这个问题在沈清辞的预料之中。原著里顾星隅也问过,原主沈清辞的回答是:“本座收徒,何须向他人解释?”然后把话题岔开了。顾星隅没有追问,但那根刺扎进了心里——她不配知道理由,所以他也不配被真心对待。
这是她的逻辑。
沈清辞已经有了准备好的答案。她可以说“我看过你的根骨,百年难遇”,也可以说“有人向我举荐了你”,甚至可以直接说“这是宗门的意思”——每一个都合情合理,每一个都能搪塞过去。
可她看着顾星隅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不想搪塞了。
搪塞是原主会做的事。
她要做的是不一样的事。
“因为你身上有伤。”沈清辞听见自己说。
顾星隅的眼神微微一变。
“三重考核考的是术法、根骨和心性,”沈清辞继续说,“你都能过。但考核过程中你会受伤,你的伤会加重,等考核结束你身上的旧伤会添上新伤,然后你要用带伤的身体开始修炼。”她停了一下,“没必要。”
殿内安静了几息。
炭盆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响。
顾星隅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师父如何知道弟子身上有伤?”她问。
声音依然很稳,可沈清辞听出了那层平稳底下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信任,是更复杂的、更难缠的东西——怀疑。
她不该知道。
一个从未见过他的长老,不该知道她身上有伤。不该知道她走了三天。不该知道他鞋底磨穿了。这些信息在原著里是作为“旁白”呈现给读者的,可在故事的世界里,沈清辞没有任何途径获取这些信息。
她大意了。
【警告:角色顾星隅疑心值+5】
【当前疑心值:12/100】
【提示:疑心值超过50将触发“戒备”状态,超过80将触发“敌对”状态。】
沈清辞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但她没有慌乱。穿书第一天她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原则:能不撒谎就不撒谎。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而她对这个世界还不够熟悉,编不出滴水不漏的谎。
“我猜的。”她说。
顾星隅抬眼看她。
“你在雪里站定的时候,重心偏左。”沈清辞说,一边说一边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刮关于体态辨识的知识——原主虽然冷血,但修为和眼力都是实打实的,“右腿不敢吃重,说明右膝或右脚踝有伤。你行礼时左手先抬,右手慢半拍,不是规矩,是右肩或右臂不便。你的指尖——”
她顿了一下。
顾星隅下意识地把手往袖中缩了缩。
“你的指尖发白,不是冻的。冻伤是红肿,你那是气血淤滞,旧伤未愈,天寒加剧。”沈清辞说完,觉得自己像是在背医书。不过没关系,只要逻辑上说得通就行。
顾星隅沉默了。
很长的一段沉默。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两次:疑心值从12降到9,又升到10。他在反复权衡,像一个棋手在计算对手的每一步。
沈清辞没有催她。
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心想原主这日子过得是真清苦。
“师父观察得很仔细。”顾星隅终于开口了。
沈清辞放下茶盏:“收徒不是小事。”
这句话是真心话。
她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主线任务——【任务进度:已完成】。可她心里清楚,收徒只是开始。真正的难关在后面:寒玉髓、问心镜、锁魂咒,以及那个三年后的“弑师”结局。
顾星隅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襟,然后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不是单膝,是双膝。
“弟子顾星隅,”他仰起脸,那双藏了风雪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沈清辞,“愿拜入师父门下。”
沈清辞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现在跪的是我。
三年后,持剑刺向我的,也是他。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隔着单薄的衣袖,她触到他的体温——偏凉,但不是冰冷。还有救。
“起来。”她说,“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偏殿有干净的衣裳,虽然旧,但胜在暖和。换好之后到东厢来,我替你看看伤。”
顾星隅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沈清辞扶在他臂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不是试探,不是施舍,就只是……扶。
“怎么了?”沈清辞问。
“没什么。”顾星隅借着她的力站起来,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弟子这就去。”
她转身走向偏殿,背影依然笔直,脚步依然轻得没有声音。
可沈清辞注意到,她右肩的起伏幅度确实比左边小。
猜对了。
她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漫到喉咙,她却觉得比刚才顺了些。
系统面板上,顾星隅的好感度从-3跳到了-1。
只有2点的变化,微乎其微。
但至少,不是负数了。
殿外的雪还在下。沈清辞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出租屋里熬夜看小说的日子。那时候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有朝一日住进这本小说里,成为一个注定要死的炮灰。
“慢慢来吧。”她对自己说。
炭盆里的火跳了一下,映在她眼底,像两簇小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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