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遥在第二天上午回到警局的时候,晨会已经开完了,他错过了——他在办公桌前坐到了凌晨三点,早上没能按时醒。
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昨晚没写完的程老师案初步报告。他看了两眼,把窗口关了。
他需要重新看一遍物证。
物证室在走廊尽头,需要登记才能进入。他签了名,领了程老师案的证物箱——一个标准的灰色塑料箱,里面装着案发现场收集的全部物证。
他把箱子拿到会议室,一页一页地翻。
现场照片。程老师坠楼后的位置、天台的状况、楼顶边缘的鞋印、散落的卦象符号。法医报告孤零零地夹在最下面,他还没仔细看。
他先把鞋印照片抽出来。
天台的楼顶边缘——程老师可能的坠落点——有一组不太清晰的鞋印。因为天台地面是粗糙的水泥面,鞋印不是很完整,只能看出大概的尺码和花纹。四十二码,运动鞋,品牌和型号无法确定。
当时初步判断——包括他自己——都认为这可能是凶手的鞋印。如果程老师是被人推下去的,凶手需要在楼顶边缘停留并施加力量。
但如果程老师是自己失足跌落的呢?
那组鞋印就应该是程老师自己的。
他把证物袋里程老师当天穿的鞋的照片拿出来做对比。程老师穿的是一双黑色的老式皮鞋,不是运动鞋。
鞋印不匹配。
周牧遥靠在椅背上,盯着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但他在做这个对比的时候注意到另一件事——他之前忽略了一个细节。
程老师的皮鞋鞋底磨损模式:外侧磨损较重,尤其是右脚后跟外侧。这是走路姿势导致的——很多人的鞋底都有这种磨损。但如果他把这双皮鞋的磨损模式和天台边缘那组鞋印的磨损模式做对比——
他重新拿起鞋印照片。
那组鞋印的磨损特征……和他印象中程老师的走路习惯,是一致的。
不是运动鞋的鞋印,是皮鞋的。
他之前看错了?
周牧遥把照片举到灯光下。光线从侧面打过来,鞋印的轮廓在阴影中变得更清晰了,他之前以为那组鞋印是运动鞋留下的,因为鞋印边缘有一些横向的条纹——他以为是运动鞋底的防滑纹。但仔细看,那些条纹更像是皮鞋鞋底在粗糙水泥面上滑动时留下的擦痕。
换句话说:那双鞋印就是程老师的皮鞋留下的。
楼顶没有第二个人。
不仅如此。周牧遥把法医报告翻到损伤描述那一页——程老师的坠落姿态是脚部先着地,然后身体后仰倒下的,如果是被人推下楼的,坠落轨迹通常会有一个向前的抛射弧度,着地时往往是面部或胸部先接触地面。但程老师的损伤集中在脚踝和小腿——这说明他是直立状态下失去平衡,笔直坠落的。
自己失足,不是被推的。
周牧遥把照片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他在思考的时候会这样。
如果楼顶只有程老师一个人,那这就是一次意外坠楼。所有指向他杀的物证——卦象符号、被移动的物品、看似挣扎的痕迹——全部需要重新解释。
卦象符号是程老师自己摆放的?他死前在研究什么东西?
还是——有人在他死后进入现场,布置了这些符号,制造了命线覆写之外的第二层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