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质一夜没睡。天亮之后她洗了把脸,换了一件衣服,去了无名咖啡馆。
她到的时候周牧遥已经在了,他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半,旁边放着一个鼓鼓的档案袋。他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你的脸色很差。”
“我没睡。”她坐下来,没有点咖啡,“我有东西要跟你说。”
她把笔记本翻开,推到周牧遥面前。上面是她昨晚画的时间线和推演图。
“程老师的死是意外。没有人杀他。但这个意外被人利用了。”
周牧遥低头看着那些潦草的线和字,没有打断她。
“有人在监控程老师的命线。不是实时监控他的行动——是在他的命线上设了一个触发器。当命线断裂的时候,触发器会发出信号。我——我不知道这个触发器是怎么工作的,可能是一种命线层面的感应机制。但效果是:程老师坠楼的那一刻,监控者知道他已经死了。”
“孙哲。”周牧遥说。
“对。孙哲——或者说他代表的人——在程老师死后24小时内进入现场,把一段预先准备好的命线碎片覆盖到程老师的断命纹上。然后在之后的一到三天内,另一个人——可能是他的同伙,也可能是他的上级——对这个覆盖层进行了打磨,让伪造的部分看起来更自然。”
周牧遥没有说话。他翻了一页笔记本,看到上面画的双层结构图。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说,“孙哲不是凶手。程老师不是他杀的,孙哲只是一个——”他找了一个词,“操作员。”
“对。”
“那动机是什么?”
沈昭质看着他。“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有没有人能识别出命线被伪造了。”
无名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远处咖啡机的蒸汽声丝丝作响。周牧遥没有立刻反驳——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时间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昭质意外的话:
“那卦象呢?”
沈昭质愣了一下。
“现场那些卦象符号,”周牧遥说,“在你的推演里没有位置。”
沈昭质沉默了一会儿。“卦象是程老师自己带上去的,”
“什么?”
“他死前在研究周易——你之前说他的办公桌上有相关的书。他可能是在天台上摆卦象做某种演算,坠楼的时候那些卦符散落了一地。孙哲进入现场后没有动它们——因为它们和命线覆写无关。”
“所以你之前推测卦象是覆写者布置的误导——是错的,”
“是错的,”沈昭质承认,“卦象和命线覆写无关。它是程老师自己的东西。”
周牧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坐直了身体。
“好。假设你说得对——那孙哲就是实施覆写的人。找到他,就能验证。”
沈昭质点了点头。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们分头行动。周牧遥回警局调取四月一日晚上程老师小区周边所有监控——他不找凶手,他找孙哲。沈昭质去了中学的天台。
天台已经被封锁了一周,门上的警戒带有些松了,她钻过去,站在程老师坠楼的位置。
命线的残留已经非常微弱了——几乎散尽。但她不是来找程老师的命线的,她在找另一条命线的痕迹——覆写者的。
覆盖命线的时候,覆写者的命线会与被覆写者的命线发生短暂接触。这个接触会留下极其微弱的能量转移——像是两个人握手后在彼此手上留下的温度。这个温度只能持续一段时间,但天台是封闭空间,温度消散得比开放空间慢。
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闭上眼。
什么也没有。
她换了一个位置——靠近栏杆的地方,也就是程老师坠落点附近。把手掌贴上去。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非常微弱——像是一根头发丝从指尖划过的触感。但确实存在。
覆写者的命线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