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一直按着楚饮酒的肩膀,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在慢慢降下来。楚饮酒的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脸色从青白转回了正常的肤色。
白芷放下最后一根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了,毒血已经放干净了。等他醒过来就行了。”
苏灵溪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吓死我了……”
云疏也松了一口气,松开按着楚饮酒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旧伤处隐隐作痛——刚才太用力了。
“你没事吧?”白芷问。
“没事。”云疏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谢寒刃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楚饮酒没事了,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瘴气林的深处。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楚饮酒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苏灵溪凑得很近的脸。
“你醒了!”苏灵溪喊了一声。
楚饮酒眨了眨眼,声音沙哑:“我的酒壶呢?”
苏灵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把酒壶塞进他手里:“在这儿呢!没人偷你的!”
楚饮酒握住酒壶,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针眼,又看了看旁边一堆沾着黑血的棉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白芷:“妹子,你的医术真行。”
白芷正在收拾银针,听到这句话,轻声说:“是你命大。”
“不是命大,是你医术好。”楚饮酒拧开酒壶,喝了一口,笑了,“活过来了。”
苏灵溪拍了他一巴掌:“叫你吐药!叫你嘴硬!”
“我哪知道那药那么苦……”
“苦也得吃啊!命重要还是嘴重要?”
“都重要都重要。”楚饮酒嬉皮笑脸地应付着,但眼神里多了一分认真。他转头看向白芷,“妹子,以后你的药我都吃,再也不吐了。”
白芷抿着嘴笑了一下:“这话我记着了。”
瘴气林里渐渐暗下来,天色已经晚了。五人决定在瘴气林里歇一夜,等天亮再出去。白芷在周围撒了一圈驱虫的药粉,苏灵溪捡了些干柴生了火,谢寒刃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但手里的剑没有放下。
楚饮酒靠着树根坐着,手里握着酒壶,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血灵芝呢?”楚饮酒忽然问。
白芷从药篓里掏出一株暗红色的灵芝,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采到了。就在给你解毒的时候,我在旁边的树根下发现的。”
楚饮酒看了看那株灵芝,又看了看白芷,忽然笑了:“妹子,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中毒了,你才有空去找灵芝。”
“不是。”白芷认真地说,“是先找到灵芝,才给你解毒的。”
“那你先给我解毒,再去采灵芝不行吗?”
“不行。瘴气林里危险,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风险。灵芝既然看见了,就得先采了再走。”
楚饮酒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好,不愧是药王谷的弟子,做事就是有条理。”
白芷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收拾药篓。
云疏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苏灵溪靠在白芷肩上,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含着一根草茎,嘴角挂着一点笑意。楚饮酒靠着树根,酒壶放在膝盖上,闭着眼,呼吸平稳。谢寒刃坐在外围,面朝黑暗,像一尊雕像。
云疏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也挺好的。
第二天天亮,瘴气散了。五人收拾好东西,走出瘴气林。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伸个懒腰。
楚饮酒走在最前面,精神抖擞,好像昨晚中毒的不是他。苏灵溪跟在他后面,还在念叨他吐药的事。白芷走在中间,药篓里装着那株血灵芝,步子轻快了许多。谢寒刃依旧走在最外侧,沉默地护着所有人。
云疏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山脚下有一个小镇,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酒馆、有客栈、有卖干粮的铺子。苏灵溪一看到镇子就喊饿了,楚饮酒也跟着喊饿,两人一唱一和,吵得白芷不得不停下来,从药篓里掏出干粮分给他们。
“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去镇上吃好的。”白芷说。
“就这点干粮?”苏灵溪看着手里巴掌大的饼,一脸嫌弃。
“不要就还我。”
“要要要!”苏灵溪赶紧塞进嘴里。
云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镇口的告示栏。他习惯每到一个小镇就先看看告示栏,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这是他在江湖上养成的习惯。
告示栏上贴满了各种告示:官府的通缉令、寻人启事、某家丢了牛的悬赏、某地要办庙会的通知……云疏扫了一眼,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被一张通缉令钉住了。
通缉令上画着一张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冷峻的轮廓,左颊一道从颧骨斜到下颌的旧剑伤,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下面是几行字:
“谢寒刃,北境寒山剑派余孽,勾结逆党,谋反作乱。擒获者,赏银五百两。”
云疏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慢慢伸手,把那张通缉令从告示栏上撕下来,折好,塞进袖子里。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只是撕了一张没用的旧告示。
然后他转身,往镇子里走。
谢寒刃正站在街角等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云疏走过去,笑着说:“走吧,他们等着呢。”
谢寒刃沉默了片刻,说:“你不问?”
云疏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谢寒刃没有回答。
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