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没年轻到哪儿去。”楚饮酒回头指了指身后四人,“我带几个朋友过路,想从你这儿翻过去。”
大汉看了一眼四人,点了点头:“行,我让人带你们走小路。不过——”他拍了拍楚饮酒的肩膀,“你得留下来喝一顿。”
楚饮酒也笑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转身对四人说:“你们先走,我一会儿追上。”
苏灵溪正要开口,云疏拉了她一下。苏灵溪闭上嘴,跟着带路的山匪往寨子后面走去。
走出几步后,云疏回头看了一眼。楚饮酒已经和那大汉坐在寨门前的木墩上,大汉拎出一坛酒,拍开泥封。楚饮酒接过酒碗,仰头灌了一口,和那大汉碰了碰碗,笑得很大声。
但云疏看见,他喝完后,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酒壶,然后沉默了一瞬。
山路越走越窄,带路的山匪把他们领到一条几乎垂直的下坡路前:“顺着这条路下去,山脚就是官道了。”
苏灵溪蹲下来试着往下滑了一步,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她赶紧抓住旁边的小树:“白芷姐姐,你小心点,这路滑。”
白芷笑了笑,提起裙摆一步一步往下走。
云疏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楚饮酒还没有跟上来。
下到山脚时,日头已经偏西了。苏灵溪坐在路边石头上掰手指:“码头算一次,茶棚算一次,山匪算一次。三顿酒了,他欠了多少人情?”
云疏没回答。他靠着树干,看着来路的方向。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楚饮酒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山路上。他走得很快,脚步有些踉跄,但脸上带着笑。走到近前,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天黑前还能赶十里路。”
苏灵溪凑上去闻了闻:“喝了多少?”
“没多少。”楚饮酒打了个酒嗝,“就一坛。”
“一坛还叫没多少?”
“一坛对我来说,就是漱漱口。”楚饮酒笑着往前走。
云疏跟在他身边,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开口:“楚大哥,你欠的那些人情,以后怎么还?”
楚饮酒脚步顿了一下,语气轻松:“江湖嘛,人情债还不完的。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来来往往的,江湖才热闹。”
云疏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楚饮酒说完那句话后,又摸了一下酒壶。这一次,手在壶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像是要把壶身握出印子来。
云疏忽然明白了。楚饮酒不是不在乎欠人情,他是怕自己还不起。但他还是选择了欠,因为五人需要。
又走了十里路,天彻底黑了。他们在路边一座废弃的凉亭里歇脚。白芷生了一堆火,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分给众人。
苏灵溪坐在火堆边啃干粮:“今天走了好多路,脚都快断了。”
“明天还要走一天。”楚饮酒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后天早上就能到药王谷了。”
云疏坐在火堆边,看着四个人。火光映在他们脸上——苏灵溪在笑,白芷在安静地咬干粮,楚饮酒闭着眼但嘴角带着笑,谢寒刃在擦剑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听苏灵溪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他们继续赶路。楚饮酒的精神恢复了大半,带着五人穿过一片稻田,绕过一个小镇,最后在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
他指着山顶:“翻过这座山,就是药王谷了。”
白芷站在山脚,看着山顶的方向,眼眶忽然有点红。
苏灵溪注意到了,轻声问:“白芷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白芷笑了笑,声音有些哑,“就是很久没回来了。”
楚饮酒拍了拍白芷的肩膀:“走吧,回家看看。”
白芷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山上走去。山路两旁的药田里种着各种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白芷走得很慢,伸手摸了摸路边的一株草药,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叶子。
走到半山腰时,云疏忽然听见了什么。
钟声。急促的钟声,从山顶的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
白芷脸色瞬间变了:“出事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提着裙摆往山上跑去。谢寒刃第一个跟上去,楚饮酒紧随其后。
五人冲上山顶,看见药王谷的大门敞开着。门内一片狼藉——药架倒了,药材散了一地,几只药罐碎在门口,黑色药汁流了一地。几个弟子模样的人蹲在墙角,有人在大声哭。
白芷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云疏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见药王谷正堂的门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黑色的掌印,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痕迹。
有人比他们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