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赋霜不可能毫无触动,那些预先的话术全抛开。
既然面对想要常常见面的人,第一次谈话就要真诚些。
曲赋霜经过同意后,坐在他对面。
临近了,她闻到梅香,淡淡的,像是为了掩盖住某种不太好闻的苦味。
掩盖药气。
她很快下定论。
不知是不是等太久的缘故,他的发丝有些凌乱,低眉间顺其自然地从他肩头滑落,脆弱的脖颈便晃出几分柔和的肤色。
他很清瘦,衣衫虚罩在身上,当真是一把神仙骨支起好素缎。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玛瑙是透亮的好东西,黑子边缘溜着一弯亮弧,曲赋霜瞧一眼,又把眼睛挪到他身上:
“久等。”
对方是个很文气的人。
心慈身弱。
曲赋霜捧起茶杯,茶是热的,杯子烫手,不知换了几回。
她把杯子换到左手,用右手摸了摸耳垂,耳坠凉丝丝的,和茶的烫刚好相反。
还未说话,门口哐啷地响一声,砸得人心里直跳,好在她手稳,茶水没泼出来。
她先抹一眼对面人的神色,见他不急不缓地看向响声传来的地方,便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段绪年没走。
盒子破了,绸布散了,两只耳坠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珍珠上莹润的光晕也淡去。
“怎么了?”曲赋霜问。
曲赋霜看起来很认真地等待段绪年说出生气的缘由,只是她的脚尖已经无所事事地翘起,她觉得无聊。
段绪年紧紧绷着唇,眼睛都瞪不动,厌恶的情感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但她长得实在可爱,生气时并无多少威胁力。
“我当是谁呢,楚愈,你这病秧子真能活。”
她看向对面。
楚愈?
这个名字的读音在她唇齿间绕了半圈,再低低叹出来。
她道:“二位之间有什么矛盾么?”
楚愈也缓缓晃动茶杯,看她一回,又垂下眼,回避与她的对视。
段绪年和他,两个关键人物的注意都聚在她身上,曲赋霜随即反应过来,矛盾和自己有关。
她不知情,不会傻乎乎地挨个跟人道歉,这样两头不讨好。她懒得解决,便向后靠了靠,把玩棋盒,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口中却道:
“我先告辞?”
她又把问题抛回给他们两个。
如她所料,没人应答。
段绪年直接离开,风范也顾不上了,毛茸茸的配饰晃动在发边,随着步子来回弹动,她气急,伸手去拍,它们反而晃得更有力。
曲赋霜目视她离去,心中盘算,若是不追上去,显得自己太不在乎身边人,若是追去,又要撇下此人,总归是不好。
她还是向他致意,出门,放慢步子。
曲赋霜不打算真去追,那样太麻烦,索性立在门外,等一会儿。
面前是长长的廊和延伸下去的楼梯,曲赋霜抱臂靠着墙,鞋底碾过地面的耳坠,解闷般踢一下,圆亮的耳坠滚出好远。
她不喜欢段绪年,更不喜欢这个纯白无瑕的耳坠。
片刻后,她又折身回去。
如此一来,与楚愈聊的话题便多了个段绪年,这是好事。
甫一落座,面前摆着几颗糖。
曲赋霜想笑。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送这个的?
或许糖有问题。
她想挑几颗递回去,又怕打草惊蛇,于是都收进袖里,准备自报家门。
楚愈一句话又让她把询问生吞回去。
“我们许久不见了,不知道你还吃不吃甜的?”
……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