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冒犯了。
站在楚愈的角度,曲赋霜的第一心声就是他会这样评价这句话。
“我见识到你的诚意了。兴许你为它的合理性想过许久,但无论从哪一方面分析,这获得的利益远远小于现在。”
曲赋霜收敛部分和气,摆出谈判的模样。
楚愈见她如此,并不很慌:“我们不参与任何另你不悦的事,从长远方向看,这样很好,我们没有什么需要顾虑的。”
“同样从长远方向看,我离开是非之地,这些年的资源人脉都打水漂吗?抛去沉没成本,我一走了之,经我手的人与事怎么办?
我不算有担当,但平白把事务摊到旁人头上,颇损阴德。何况,我见过许多脏事,走不了的,也不想走。”
楚愈不擅长争执,这是曲赋霜不知道多少次确定这件事,他争取了那一下,得到反面结果,没有再劝。
“是我考虑不周。我的确期盼你于尘世无牵无挂,但你在纷乱之地尚能推己及人,当真叫人……”
他没有直截了当地夸出来,他也不是这样的人,不过曲赋霜明白,他很高兴,往奇怪了说,是欣慰。
在她的视角里,他是个理想化的人,总忽略她的劣根性。
楚愈大概率是喜欢她的,不然不会这么说,她该给补偿,毕竟拒绝了人家。
她想带他挑礼物。
他不收。
曲赋霜啧声,往后靠,二者距离倏然拉开,她整个人也浸在光透不到的暗影中。
窗外有动静,好像是鸟,又或许是树枝断了。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问题,她变得更有耐心:
“那你陪我挑,这样好不好?”
他像个有裂纹的瓷瓶,美而残缺,一言不发。
直到曲赋霜说: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很难熬。”
……
她跟在他身后下楼。
曲赋霜先他一步拿过掌柜递来的伞,带他出去。
默契地,他们都没坐谁的马车,光是挨着走。
伞柄隔在二人中央,她问:“你在这地方转过吗?虽然离你那儿很近,但我觉得你不像爱出门的样子。”
“没怎样转过,但来占过卦。”
“占的我们两个?”
“嗯。”
“我就知道。少信这些,人定胜天。算命的还说我豆蔻之年就会死,这么些个年年月月过去,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他反倒笑:“寄托不到人,只好寄托给命了。”
“我们正在面对面交谈,这已经算不错了,我认识几个姑娘爱着子虚乌有的人,见不到面、说不了话,只能将爱人的小像带在身边以求慰藉,还要时不时担心对方会不会不爱她。
得了空再去找人算个卦,问问对方过得怎么样。纯粹而悲哀。”
完全不掺杂利益的感情尤其少,虽然她对父母没有印象,但据她观察别家的情况,就算是父母的爱往往也伴随或多或少的价值。
楚愈点头认同。
她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进去,她只是想举个例子把他弯绕的心思抚平,不过他共情能力很高,可能会因此陷入新的惆怅。
“为什么要去占这些,是因为我很早以前跟你说,我对你心动难抑?”
他没有直接回答。
“这句话是真心的吗?”
学会和她讨价还价了。
说实话,她以为答案很明显。
“结果是怎样的?”
她也绕弯说话。
细雨落在屋檐上,不断凝成雨帘,滴落进那些又暗又散的积水。
“缘深情浅。”
她听出来了,他在藏着锋芒怨她薄情。
“我说,以后有这算卦的时间,和我说话不是更好吗?”
她把伞往他那儿偏了偏,诚心对他做出宠爱的模样,楚愈把伞扶回去,没有受理。
“我是很有时间的,但我们总说不上话。”
他在不满啊。
曲赋霜只好继续笑:“你这两天变化挺大,原来你和我都是喜欢给对方脸色的人。”
他还是好脾气的样子:“也许是。”
她也不好说什么了,一直笑着。到玉石铺子前,终于才像找回了点儿声音,和门前的丫头打招呼。后者见到她,便叫他们先坐,唤老板出来招待。
老板面向她,肘关节支着墙面,手掌则撑头,像放置首饰的木头架子似的,身上的簪子、手镯还有项链都显了个明白,珠翠璁珑的。
曲赋霜向她略一点头,手向楚愈的方向抬了一下:
“今日的东西记我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