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小玩意儿捏在指尖揉了揉,冰冷的触感刺激到皮肤,她终于把它妥帖地放回沈知荇衣襟里:
“何必与我剑拔弩张呢,分明我们之间也有过好时候。”
“那不是真心的。”
“和我谈什么真心不真心……”曲赋霜被沈知荇孩子气的恼怒逗笑,对方眼神太执着也太干净,她收了笑。
“什么是真心?光阴和金钱就是真心,我都为你付诸了。”
沈知荇没说出来,道:“你不会明白的,你不会明白的。”
她确实无法明白,歪头:“那么,你还想要什么呢?”
沈知荇没想回应她,她漆黑的瞳孔暴露探究,等待对方的需求。
少顷,她慢慢远离沈知荇,看样子是知道了面前的人不想和她搭腔。粘稠感知力附着血管渐渐活动,主张她离开。
靠思考判断情绪和真正共情果然有根本的区别。
这个错误,得修复。
河水安谧,乌篷船停泊在岸边。
段绪年正预备出船透气,未料一动,就杵到别人的脑袋。
曲赋霜把段绪年的头扶正,另一手向后摆了摆,像在挥退什么人:“你企图用这种方式和我鱼死网破?”
段绪年被拍了两下就自动缩回船中:
“谁知道你会突然从河里长出来啊?水鬼吗?”
曲赋霜顺势进入船中,坐在船的另一端:“我回来了,开始提问,问完放你走,很快就好。这是救你回来的报酬。”
面前的姑娘难掩紧张不安,用更强势的语气问:
“船周围是不是有很多人在等着围剿我?不然你为什么让人把我领到这儿,他们还告诉我待着别动。”
“没有。”她赌段绪年方才没看见她的动作,“要是有很多人的话,他们怎么藏得住呢?躲水里当水鬼吗?”
“说不定你这嘴真的能骗到鬼。”
她无话可辩,提问开始:“你明白她为什么关你吗?”
“不明白。”段绪年等了一会儿,没等来解释,而是等来下一个问题。
“她对你怎么着了吗?”
“我刚说我不明白,你怎么不告诉我?”
“没那工夫。”
“着急什么?总不能是难得勤奋,给叶岑潇通风报信吧?你也不像爱干活的人。”
“赶着上梨园听戏。”
段绪年着火了:“什么容貌什么嗓子什么身段的戏子值得你急?”
曲赋霜没说,打量段绪年:
衣裳带着香味,首饰也是光亮明丽的,尤其是段绪年的花型新耳饰,绝对是沈知荇安排的,在此之前,段绪年戴的还是珍珠。
段绪年极端热衷于珍珠,首饰匣里不同样式的珍珠首饰多得人眼晕,很少换成别的。
“看起来她伺候得挺好。”
段绪年尚有戒心地点头:“她就趴在榻边给我讲故事,她说都是她自己编的,我不想听。”
主角应该都是沈知荇本人,这已经是明示了,不过段绪年不想听,就算沈知荇说得一清二楚她也不会记住。
“还有呢?”
“有一回柳姨娘来了,神志不清的,拉着我的手喊我星星,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沈知荇过来跟她说我不是星星,想把她带走,柳姨娘躲在我身后好像很害怕。”段绪年觉得手心有些麻,“没了。你去听戏吧,这儿没有我清楚的事了。”
她仍未走:“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她戳戳段绪年的袖子,“你打算怎么报我的救命之恩?”
“又来?你寒食散嗑多了在我面前发病呢?”段绪年对救命之恩四个字快应激了,“上一回报你的救命之恩被沈知荇下药关起来,这次又要报,你们两个是串通起来玩我的吧?”
“……”曲赋霜揉揉脸,“没有串通,她还扇我来着。”
语气平静,但好可怜。
段绪年噤声,缓了一会儿,说:“她装乖都不装了吗?”
“她跟沈家的人或许会装一装,跟我就无需多此一举了,都知道对方是什么东西。”
“她这么对你也是你该,谁叫你对她虚情假意?”
“对,你真心实意。”
“我当然真心实意,我救过她的命。”段绪年特意与曲赋霜对视,“还不要求人家报恩。”
曲赋霜才不想听她带刺的话语,跨出船身。
说走就走,莫名其妙的。船中人已经熟悉她的莫名其妙,下船,对着晚霞铺尽的天好好地吸口气,放松身子,绕开零碎的小花,玩玩发带。
对方定然给自己安排了马车,无需担心怎么回去,只需等待下次相见。
*
不晚。
曲赋霜在登门时望了望天色,已经发暗,但好在,不算太晚。
她穿过熟悉的景色,停在某扇纸窗前,侧身靠过去,光线模糊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