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没回头,“若是关于沈知荇,不必与我谈。”
沈知清双手无力垂落:“那关于父亲呢?”
“去问你母亲。”他答得干脆。
“我寻过母亲了,她在忙,打发我走。你别赶我,我就想问问你对这事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好像做错了。”
沈清和适才扭头,不解:“怎会?”
她甚至分不清兄长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心中酸楚,待要再问,沈清和耐心地打断她:
“妹妹,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这些事你别管,有我和母亲。”
她停住,行礼告退,出门尚能听见沈清和与侍从交谈,把妖言惑众影响自己心智的下人处理了。
沈知清去找柳姨娘。
柳姨娘还没清醒,对着她含含混混喊星星:
“星星,你怎么这么瘦了?”
她站了会儿,风吹过衣摆,布料直往她腿上黏。
真冷。
她走了。
父亲的住处空了,有人仍在打扫,挺干净,下人们招呼:“大姑娘来了?”
她回应,进去上炷香。
烟的气味引她观察烟雾走向,据曲赋霜的玩笑,假若在无风的环境里点烟,烟气歪歪曲曲,就是有东西在吹。
烟动了。
是她手在抖,火星掉落在皮肤上,她瑟缩一下。
真烫。
最后,她站在沈知荇的房里,没人清理,荒废了,尘土飞扬。
海棠花的图画挂在博古架前,博古架旁的书桌上有些杂乱,珍珠链、金簪、帕子、两枚黑棋子、一小面被扣起来的铜镜……
堆得太满,一本折了角的旧诗集反而是她最想拿起来看的,但眼前越来越模糊,怎么努力都分辨不清内容。
然后眼泪落下来。
她将书放回去,手却抬不起来,撑着桌沿抵抗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和反胃。
沈知清坐在地上,抱膝,想:
我不知道我该来吗?
我不知道她恨我吗?
我不知道做错了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回答。
曲赋霜没等到他开口,也知道他确实有这个意思,没和他犟,带纵言上马车。
别院内,叶岑潇不在,曲赋霜没资格到叶家要人,纵言说不如先回去,她摇摇头。
曲赋霜快装不住了,叶岑潇终于过来。
方才纵言见曲赋霜面色不对,说了点儿瞎话又使了点儿手段让别院中的侍女去磨叶岑潇。
叶岑潇还是那样子,波澜不惊的:“岁末将近,我许你告假,时日未阑,又做什么?”
快过年了,大家难得消停,曲赋霜的假期罕见没被叶岑潇的命令打扰,但她的身体不得不来打扰叶岑潇。
曲赋霜有点命苦:“还我命来。”
叶岑潇没动。
曲赋霜有些着急,她装作从容:“不会吧?小将军不守信用?”
叶岑潇仿佛有话要说,曲赋霜向纵言瞥一眼,却不是叫她离开,反而像安抚。
“回别院住。”叶岑潇这么说。
听上去很不快。
曲赋霜反问:“什么要紧事?”
叶岑潇执着:“回来。”
剑拔弩张。
曲赋霜喉咙泄出一声,像冷笑,也像在忍,纵言向前一步,没敢越过曲赋霜,对叶岑潇落下声音:
“素闻您仁厚明达,奴婢有一事不明。这药,既非嘉奖之功,又非惩戒之过,我们姑娘待您如何,您比婢子更清楚。”
曲赋霜看她,她没管,准确来说是不敢看回去:
“若有一日,姑娘为您舍身,旁人只会说您调教得好,不得不卖命,却不会有人说这是心甘情愿。”
她利落跪下,闭了闭眼,还是道:“靠药拴住的人,真是您想要的吗?”
叶岑潇不为所动。
纵言直视叶岑潇的双眼,一下,挪开了,伏低:“婢子言辞无状,愿领责罚,只是不忍见您清誉,蒙受‘以药驭人’的灰。”
曲赋霜想扯出个笑,叶岑潇还有清誉?嘴角刚一动,就被蚀骨疼痛扯得皱眉。
叶岑潇把视线转到曲赋霜身上,曲赋霜摆手,示意她别靠近,闭上眼睛,喉间颤动,把涌上来的呻吟硬生生咽回去。
叶岑潇唤红绫,那头应答,她才把注意放在纵言身上:
“曲赋霜是这么教你审时度势的?”
曲赋霜为纵言说话:“这不是我的人,但字字在理,并无过错,你不能替旁人罚她。”
“……”叶岑潇敛目,“好。”
曲赋霜顿了顿,这显得,像在欺负她,待要说什么,叶岑潇转身走了,一个人,她到了门口扭过头来,说:“耳环,好看。”
曲赋霜迷糊地摸了摸耳垂,空空如也,才发现自己找错了,它在右边。
用完药,红绫说沈家来信,她没精力看,收下后回车上时倒在座上。
她呼吸剧烈,头发乱了,发间簪子歪歪斜斜,纵言急得蹲在旁边查看情况,曲赋霜勉强睁开眼,对她笑了一下:
“你得……咳,你得庆幸你不是我的人,否则,我会把你的人头送给叶岑潇,以表忠心。”她发抖,把头埋进臂弯里,“呜,疼死我算了。”
叶岑潇给她下毒那次,也有这么疼,她当时扎了枕头,如今总不能扎纵言。
纵言道歉,曲赋霜气喘匀了,夸她:“不愧叫纵言,我都不敢这么跟她说话。”
纵言开心了:“少爷允许我们向他讨书看。”马上,她脸色转变,“此事我得……”
“我理解。”曲赋霜打断,“那么,往轻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