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工作,生活的其他部分也在缓慢而坚定地调整。药物成了每日routine的一部分,像刷牙洗脸。嗜睡和乏力的副作用随着身体适应逐渐减轻,但林晚学会了尊重身体的信号,不再硬撑。晚上十一点,如果庄烁晨书房的灯还亮着,她会走过去敲敲门,或者发条信息:“该休息了。” 通常半小时内,他书房的灯便会熄灭。
周末的短途徒步或公园散步固定下来。他们探索城市周边那些难度适中、风景宜人的步道。林晚的身体状况稳步好转,虽然仍不能进行高强度运动,但持续行走一两个小时已不觉吃力,反而成为她释放脑力工作压力、汲取自然能量的重要方式。她开始留意沿途的植物,庄烁晨便下载了识别植物的APP,两人常常为了一朵野花或一株奇特的树停下脚步,头碰头地研究手机屏幕。
一个周六的下午,他们在市郊的湿地公园散步。秋日的芦苇荡一片金黄,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水鸟掠过水面,留下粼粼波光。走到一处开阔的木平台,两人凭栏远眺。
“下个月,上海那边有个比较重要的年度董事会。”庄烁晨忽然开口,语气平常,目光仍落在远处的水天一色上,“我可能需要回去几天。”
林晚的心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是确诊后,他第一次提起要离开这座城市,尽管只是短暂几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木栏杆,冰凉的触感传来。
“嗯,工作重要。”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算平稳。
庄烁晨转过头,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侧脸。“大概三四天。药我会给你分装好,每天的视频提醒不会断。李姐那边的工作节奏,你可以自己把握,别太累。天气转凉,记得早晚加衣。”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或者……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去。就当换个环境散散心,会议不用你参加,你自己在上海逛逛,或者……见见我的朋友?”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一起去上海。进入他真正的、繁华喧嚣的世界,见他的朋友,或许……还有家人?
这个提议带来的冲击,比他要离开几天更大。林晚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不是病理性的,而是情绪性的。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逼迫,没有期待,只是安静地等待,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
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孩子的欢笑。
“我……”林晚张了张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栏杆纹路,“项目刚进入关键阶段,李姐那边也等着初稿。而且……”她顿了顿,找了个更实在的理由,“我还没准备好……见你的朋友。”
她坦承了自己的“没准备好”。这本身也是一种进步,不再用坚硬的借口包裹脆弱的内心。
庄烁晨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像是早有所料。“好,那就下次。等你准备好。”他重新看向水面,声音融在风里,“记得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
“嗯。”林晚应道,心里那点因他即将离开而产生的细微动荡,在他平和的态度和明确的“每天联系”承诺下,渐渐平息。
她知道,这一步迟早要迈出。无论是踏入他的世界,还是让他更深入地融入自己的生活。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让心里那株因为疾病和过往而有些蜷缩的幼苗,再向着阳光,多舒展一些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