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烁晨回来的那天,这座北方小城迎来了入秋后的第一场寒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风里带着明显的萧瑟。林晚结束上午在训练中心的教案研讨会,走出大楼时,被冷风激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拉紧了外套领口。
手机震动,是庄烁晨的信息:“已落地,正在取车。一小时后到。外面冷,多穿点。”
简单的报备,一如既往的叮嘱。林晚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片刻,回复:“好。路上慢点。”
她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转道去了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生鲜超市。冰箱里他留下的“储备”消耗得差不多了,她想着该补充些食材。推着购物车,穿行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她发现自己竟能很自然地想起他偏好的调料牌子,记得他不爱吃太甜的番茄,会下意识地拿起身心疲惫时他常用来煲汤的药材包。这些琐碎的认知,不知何时已悄然侵入她的生活惯性,成为她购物选择里的一部分。
结账时,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夹雪,落在购物袋上,很快洇开深色的湿痕。她拎着不算轻的袋子走回公寓,手指被勒出红痕,冰冷的湿意顺着袖口往里钻。打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带着屋外截然不同的干燥温暖。她将东西放在厨房,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目光扫过干净整洁、却因几日无人而稍显冷清的客厅。
还不到一小时。她换了居家的衣服,将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和储物柜。然后烧了一壶水,拿出他常用的那个藏青色马克杯,洗过,放在料理台上。窗外,雨雪渐密,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慢。她索性坐回餐桌旁,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修改一段关于“儿童气道异物梗阻急救”的课件文字。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混合着窗外淅沥的雨雪声,构成一种奇异的、充满等候意味的白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也许更久,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林晚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抬眼看向玄关。
门被推开,庄烁晨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晶莹的雪粒,头发也被打湿了些,几缕黑发随意地贴在额前。手里拉着那个她熟悉的黑色行李箱,另一只手里居然还拎着一个印着沪上某知名老字号logo的纸袋。
他看到坐在餐桌前的林晚,脚步微顿,随即,那双因长途旅行和天气而略显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寒夜里的星辰被倏然点亮。他随手将行李箱靠在墙边,放下纸袋,一边脱大衣,一边朝她走来,身上还带着室外凛冽的风雪气息。
“我回来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有些沙哑,是长途飞行和干燥机舱的共同作用,但语气里的温和与安定,一如既往。
林晚站起身。他站得很近,高大的身形带来熟悉的压迫感和安全感,冰冷湿润的空气和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一起,将她包围。她闻到了淡淡的、属于航空旅行的特殊味道,也闻到了他须后水残留的、令人心安的木质调。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微湿的头发和肩头的雪粒上,“外面雨雪很大?”
“嗯,路上有点堵。”他抬手,很自然地拂去她肩头一缕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冰凉,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等很久了?”
“没有。”林晚摇头,侧身避开他过于专注的凝视,走向厨房,“水烧好了,喝点热的。我去给你倒水。”
她拿起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藏青色马克杯,注入热水。转身时,庄烁晨已经跟了进来,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正低头看着她倒水的动作。厨房空间不大,他的存在让空气都显得有些稠密。
“买了点你上次说喜欢的蝴蝶酥,还有沈大成的青团,新出的蛋黄肉松味。”他指了指放在料理台上的纸袋,声音就在她耳畔,“不过可能没有刚出炉的好吃了。”
林晚将水杯递给他:“谢谢。先喝点水。”
他接过,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她。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单纯地想看。“这几天,还好吗?”他问,声音放得更低。
“挺好的。按时吃药,工作也顺利。李姐那边对初稿很满意。”林晚简短汇报,语气平常,但心跳却在他专注的凝视下,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她别开眼,转身去整理流理台上并不需要整理的调味瓶,“你……会议还顺利吗?”
“嗯,该定的都定了。”庄烁晨喝了口水,目光仍追随着她略显不自在的侧影,眼底有极淡的笑意掠过。他没有继续追问她的细节,也没有大肆宣扬自己的行程,只是将杯中温水饮尽,然后放下杯子。
“淋了点雪,我先去冲个澡。”他说,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一触即分,带着未褪尽的凉意,却奇异地滚烫。
“好。”林晚感觉到手背上那一点残留的触感,手指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