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妍看着他慌张无措的样子,启唇无声。
他忽而冷静下来,断断续续输出一口气,“若要轮异常,就这点了,就这点时间足够长,足够隐蔽,足以让他们搜集足够多的盖印文书,”
他落寞跌坐在地,仰面大笑:“可笑我竟信了,信了他们的习以为常,信了他们的本就如此,信了他们,所有人……”
他颤抖着双唇面向韦廖,满目悲凉,“若非郡守今日之言,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想到。”
劲风穿堂而过,掀起衣角,是沉寂,无声。
这是卓妍又一次直面朝堂官场下的血海,不再是她以为的热闹喧嚣,也不再是她以为的拌嘴吵嚷,而是压抑,是孤立无援,是置身樊笼。
所有人都在蒙骗这个从朝廷直派来制衡的官员,排挤他,隐形的霸凌他,直至把他也拖入这场滔天的算计中。
若他最后被裹挟着,随波逐流,济川又会迎来怎样的十年呢?
卓妍不敢想。
一个人坐在那富丽堂皇的龙椅之上,真的能听到远处的声音,看到远处的人民吗。
“韦郡守,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御史中丞呵道。
“这,这真的是用来写作备份了啊,臣没有用它们做旁的用途啊!”
见他还如此顽固不灵,中丞大手一挥,“查,给本官一寸一寸的查验,我到要看看那文书上是否有被裁掉修复的痕迹!”
卓妍盯着韦廖俯首后驼起的身形,只觉阵阵郁气涌上心头,那棺材已经抬到他眼前了,他还这般推脱躲藏,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要拖住时间做什么?!
她瞥向门口回来不久的挽月,颔首示意。
她肯定是不能再等了,若拖出事端可就前功尽弃了。
“殿下,奴与中郎将找到被掳的郡守女儿了。”
“什么?”韦廖脚下一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段高文不是说会派人尽快找到她,连人带马车一同销毁的吗!
他狠狠咬牙,他宁愿她死在外面!
挽月:“中郎将还寻着踪迹找到了马车,”说完她抬头看了眼卓妍,一字一顿道:“发现内里存有散落的官墨,和盖了印的空白文书!”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瞪大双眼,震惊不已。
一个众人皆知的秘密,终于有了物证。
如此要案大案,出了问题首先怀疑的肯定都是当地为首的官员。
即便他不是主谋,也多少有包庇之疑。
而苦于韦郡守位高权重,没有充足的证据指向时,众人为保自身清誉,基本都不会事先暴露猜忌之心。
可以说,在巡河使那封抵京的信件被打开时,韦郡守的性命便已经在倒计时了。
卓妍这般想着,霎时遍体生寒,不敢再深究。
究竟是谁,要费心做这么一出戏,把他们引到这来?
她也算在这其中吗,还是,只是个意外。
“殿下,殿下这臣是真不知啊,那车是我从郡府支出的,我不知道里面有东西啊,不信您去问我那可怜的女儿啊,殿下!”韦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哀求着,配上他油光满面,臃肿浮囊的脸,着实只透出一股狡诈。
卓妍自然不予理会,只一味沉浸式表演,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看向中丞:“竟能如此明目张胆,荒谬至极,这简直是在挑战皇威,蔑视律法,韩敬德!”
“臣在!”
“给本宫搜,搜这郡府,搜这济川,搜这大大小小所有官员的家!”她伸手指向韦廖,“就从他开始,从他开始给本宫搜!”
“我要让这济川的毒瘤虫豸统统现出来!”卓妍声嘶力竭的怒吼着,一时间,周围的人,上至官员下至奴仆统统呼啦啦跪下,声声劝慰着。
“殿下莫不是要先斩后奏,那殿下应按圣旨上的,同周员外一道才合规啊!”韦廖高声质责着,做最后的殊死一博,“否则就是独断专行,以权谋私!”
“谁说本官不与殿下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