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秦少安悄无声息溜进了春和轩。
公主府的人来的不算多,寄兰一一安排歇下了。
“怎么样?”秦少安从窗户翻进了卧房,揭开掩面黑布走到床边。
“药已经灌下去了,只要熬过今晚,药效发作起来,就能彻底解了沈姑娘的毒。”金明竹疲惫地看着秦少安,他现在累得手指都要抬不起来,对于秦少安的到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秦少安吊了一整日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左右看了看,没见到寄兰:“寄兰呢?”
“她去安排公主府的人了。”
“公主今日来过?”秦少安一边问一边查看沈为春的状况。
沈为春紧闭双眼,脸色惨白着,但看起来比昨日好一些,周身萦绕着苦涩的药味。
金明竹摇头:“派了丁姑姑来,守着门口,我听着好像有一个什么公子要来看望沈姑娘。”
“沈院新?”秦少安不消多想,便猜到金明竹口中的公子是谁。
金明竹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沈姑娘的堂兄?”
“沈倾月的双生弟弟。”
秦少安回想从前见过的沈院新,微微眯起了眼。
“沈倾月的弟弟?”金明竹一下精神起来,“难不成是来找麻烦的?”
秦少安道:“不知道,但他鲜少与为春来往。”
他还在京城的时候,对这沈院新最深的印象便是文质彬彬,与沈倾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子。
虽是双生,但沈倾月却愚蠢,而沈院新却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以至于很少有人会把他与沈倾月是双生的事联系起来。
“既然如此,他为何忽然前来?”金明竹疑惑,“难不成是忽然为沈倾月的事悔悟?”
“悔悟?”秦少安嗤笑一声。
若是沈院新不赞成沈倾月的所作所为,又何必等到今日才来请罪?
“但玉河公主不让任何人来探望,就连沈高今日来也被拦在了外头。”
秦少安点头:“她现在可以进水吗?”
金明竹一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沈为春,摇头:“暂时不行,要等今晚过去。”
秦少安探手碰了碰沈为春的额头:“高热也是正常的?”
“对,高热是解毒的过程。”
知道秦少安在想什么,金明竹进一步解释:“她现在发高热是正常的,过些时候还会吐酸水,白日里已经反复了多次,夜里只会更麻烦。”
听到此处,秦少安抬眼去看金明竹疲惫的神情,思索了一瞬:“一会儿让寄兰给你拿床被子,你今晚在这里打个地铺吧!”
“……我不能换个房间睡吗?”金明竹噘嘴嘀咕一句,倒也没抱怨什么。
秦少安的意思他也明白,既让他歇一会儿,又担心万一沈为春出了状况不及时。
好好好!兄弟就是拿来这般使的!
金明竹打了个哈欠,扭头自己去找被子。
秦少安坐在床榻边上,看着沈为春的神色眉头皱得深深的。
“娘……”忽然沈为春开了口,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秦少安忙凑过去,想要听清沈为春说了什么。
却又听得一句:“娘……娘亲……”
嗫嚅的声音,被烧得有些低哑,却听得出她所受的痛苦。
沈为春的手抓着身上盖着的薄被,紧紧皱着眉头,嘴里仍旧不停地嘟囔着。
秦少安像是受了极大的震动,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熟悉的呼唤……
沈为春从未在秦少安面前提起过自己的母亲,而秦少安自然也没有讨人厌地去戳别人的伤心事,如今在沈为春命在旦夕的时候听到她提起自己的母亲,秦少安也颇有感慨。
听到沈为春只是呼唤自己的娘亲,秦少安也松了口气,缓缓直起身,眼神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因着高热,沈为春脸色倒是不煞白,而是泛起了病态的红,整个人躺着极不安稳,手腕上缠着绷带,指尖泛红捏着被子。
秦少安的眼神忽然停在了沈为春的腕上,眼神颤了颤,没说话。
再抬眼,沈为春的唇干裂得厉害,金明竹方才又嘱咐不能给她喝水,秦少安只有忍耐着,
不能喝水,但发高热了,总能擦擦脸吧?
思及此,秦少安便起身去拧来新的帕子,细细地给沈为春擦脸。
此时寄兰正推门进来,瞧见这一幕,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话。
再一瞧,金明竹已经自己找到被子,自顾自躺在角落里睡着了。
寄兰轻手轻脚地过去,把屋子里的烛火灭了只剩两盏,放在秦少安的手边:“其他人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过来。”
秦少安点头。
寄兰又看了沈为春一眼:“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沈为春像是被吵到一般,忽然反手抓住了秦少安给她擦脸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娘亲……”
秦少安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