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气了。”安迪识趣地转移话题,“言归正传,这壁画是谁呀?”
闹了半天,这壁画是“正传”。
漱明看着画像,神色淡淡:“春霖殿是德霖帝君所建。这镜中画像应该就是德霖帝君本尊。”
“你以前没进来过?”
“以铜为镜正衣冠——”漱明瞥了他一眼,“谁像你似的,在镜子前搔首弄姿那么久,才发现这里的玄机。”
安迪挠挠头说:“那也太容易发现了,像是故意让我瞧见似的。”
漱明想到,安迪好像特别擅长捉迷藏,因为他总能发现一些奇奇怪怪的角落,进入一些神神秘秘的空间。还有这个镜中空间,它到底存在多久了?有谁知道它的存在呢?漱明走近了仔细观察。
安迪又小声辩解:“我原只是想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漱明看了看壁画,觉得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拍拍安迪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我好着呢。”
随后便拉着安迪往外走:“我们出去吧。等下宫人进来却看不见人,可要出事情了。”
“你不怪我了?”安迪急忙追问。
“怪,当然要怪你。不过你欠着我那么多,也不差记上这一笔。慢慢还吧!”他伸出手,拉着安迪走出了镜子。
“对了,我看看丢了什么东西没……”安迪又举着烛火回望镜中空间。这一会儿,壁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那人侧着身子,穿着大红喜服,盖头蒙住了脸,看不清面容。红色的衣袍在镜中静静垂着,像一团凝固的火。安迪有一瞬间的诧异,然后又自我解释道,也许是德霖帝君的神后吧。安迪收回目光,跟着漱明出了镜中空间。
安迪想:好像自己总能莫名其妙地进入一些奇奇怪怪的空间,为什么总是我呢?
安迪泡在水里,享受着漱明从后背淋水的服务,舒服得眯起眼睛。问道:“漱明,你不洗洗吗?”
“我不正在给自己洗吗?”身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是哦。”安迪觉得自己真是糊涂极了。
热水漫过胸口,花瓣在水面上轻轻浮动。安迪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听着水声哗啦哗啦地响。
“以后不要编辫子。”漱明说,“他不喜欢。”
“哦。”安迪应了一声,揣度着,他是指神君吗?
“穿着也要注意一些。别叫人看出什么来。”
“好!”安迪乖乖地点头。
漱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不丁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帝君给你什么好处了?”
安迪猛的坐直,漱明扶他坐好,不急不缓地用毛巾擦拭身体,这也是他第一次仔细地给自己擦拭身体。重生之后,他并无多爱惜这具身体,在漱明看来,这身体反正是死了的。那些伤疤,那些腐肉,那些被浊水侵蚀过的痕迹……自己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只有安迪,是安迪一点一滴小心翼翼地修复,非常温柔,非常体贴。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做这些?
“当然是为了你呀。”安迪给手臂浇水,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呀,有时候浑身长刺,有时候结满冰霜,总是口是心非,说自己不喜欢、不愿意之类的话。其实我知道,今天你若是回了无妄世,就再也不会踏足三十三重天。”
他顿了顿,往自己肩上撩了一捧水。“和帝君和好有什么不好的?你能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帝君也能从悲伤和懊悔中走出来,渡人渡己。”
他转过头,看着漱明。
“你就是面子过不去,别扭得很。你看,你只要稍稍让步,帝君巴不得把什么都给你。这么好的哥哥,哪里找去?”他歪着头,问了一句:“倒是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原谅他呢?”
漱明的动作停了。毛巾悬在半空,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池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
“我不是不能原谅他。”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我是不能原谅自己。”
他将毛巾丢下,转身离开了春霖殿。
水声哗啦,门帘晃动。安迪一个人泡在池子里,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水汽氤氲,烛影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