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聿的消息在第四天晚上发到了邵昱东的手机上。
“挖出来了。数据核心完好,自毁保护层已经拆解。刘晏若的信息素鉴定原始记录在里面。”
邵昱东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窗外是荟城傍晚的灰白色天空,季北临在厨房里切莲藕,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均匀。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飞行鸟的核心挖出来了。里面有刘晏若的鉴定记录。”
季北临把切好的莲藕码进碗里,刀放在砧板上,转过头看他。“你要去。”
“嗯。”
“一起。”
两个人跨上车。黑豹和哑光黑一前一后驶出巷口。东区废弃赛道已经和四天前完全不一样了——积水退了,赛道边上搭着创岛的临时工作棚,棚顶的防水布被风吹得哗啦响。弯道内侧挖开了一个坑,排水沟被整条撬起来挪到旁边。坑底露出一截银灰色的金属残骸,氧化层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有高温烧灼过的熔痕。
文聿站在坑边,手里拿着一个防水平板。几天前他在暴雨里撑着伞,镜片上全是水珠;今天他没戴眼镜,眼眶下面有两道很深的青色印子,像是这几天没怎么睡。他看见邵昱东和季北临走过来,把平板递给旁边的技术员。
“核心在那边。”他指了指工作棚下面的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金属箱,箱子里是一块巴掌大的数据核心,外壳已经被拆开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芯片层。旁边连着一台便携读取器,屏幕上滚动着解密进度条。“自毁保护层拆了三天。你来得刚好——数据正在解密。”
邵昱东站在桌前,看着读取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百分之九十六。百分之九十七。百分之九十八。季北临站在他旁边,没有看屏幕,在看那个挖开的坑。坑底的金属残骸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银灰色的光,表面有高温烧灼过的熔痕——这架飞行鸟在坠毁之前经历了某种内部破坏,不是被击落的,是自毁。但自毁程序最后一行代码出了问题,没炸成,带着完整的数据核心埋在赛道下面。
百分之百。
读取器响了一声。文聿走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停住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把平板递给邵昱东。
“刘晏若的信息素鉴定原始记录。两份样本对比——□□残留物和遗体残留物。这里写着□□上检出两种信息素:何望初的,和阿夙的。浓度对比显示何望初的信息素是涂抹上去的——没有爆炸高温反应。阿夙的信息素和爆炸残留物有相同的氧化程度。”文聿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戴上,“她装炸弹的时候留下了自己的信息素痕迹。浓度很低,但鉴定技术能分辨。这份报告被压了两年,压报告的人——她父亲——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签了字。”
邵昱东看着平板上的那份扫描件。报告的最后一页,签字栏里有一个手写的签名。笔迹很端正,每一个笔画都压得很用力,像是在用写字来抵消某种情绪。签名的日期在庭审之前两天。这份报告在庭审之前就已经送到了他手里,他没有提交给法庭,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字,把整份报告锁进了创岛的档案深处。
文聿把平板收回来。“这份数据副本我会发给你。原件我要带回创岛。但你手上的副本足够在任何场合证明两件事:第一,何望初的信息素是被人为涂抹在□□上的。第二,阿夙的信息素和爆炸残留物有相同的高温反应——她在现场。”
邵昱东把文聿给他的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四天前这张纸条上只有一行联系方式,现在纸条背面多了一行字——文聿刚才写上去的数据提取码。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和那七张纸条放在不同的口袋里。七张纸条和一份物证,左口袋和右口袋。
“飞行鸟的自毁程序是谁触发的。”季北临说。
文聿转过头看他。“不是触发——是被改写了。这架飞行鸟的目标是白城,但代码最后一组数字不对。改写代码的人故意留了一个错误,让它飞不到目的地就坠毁。我们查了改写记录——创岛的军用系统有操作日志。”他停了一下,看着坑底那截银灰色的残骸,“操作人的签名只有一个字。苗。”
邵昱东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住了。苗栖。九岁被反世组织派去接近陈屿,十二岁分化成Omega时被强制注射抑制剂,潜伏二十年,在初遇的海岸投放机械鳄鱼。她不只是反世组织的棋子——她在创岛受训期间改写过一架飞行鸟的核心代码,让它坠毁在这条赛道下面。两年前刘晏若在这条赛道上压弯的时候,他脚下的地里埋着一架飞行鸟的残骸。残骸里有一份能证明他妹妹罪行的鉴定报告。这一切不是巧合——是苗栖在二十年前埋下的线。
“她知道这份报告会被压?”邵昱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