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乐瑶屏着呼吸,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章青禾的下文,正想看看她要做什么,下一秒,脸上忽然多了一抹轻柔的触感。
一只小手碰到了她的脸颊。
庄乐瑶一怔,不明所以地看着章青禾。
章青禾一本正经地收回手,自顾自点了点头,“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软。”
洗完了脸,庄乐瑶被崔映嘉喊到了前院。
崔映嘉眉头蹙起,今日带庄乐瑶回来完全是一时兴起,真将人带了回来,才发现小屋不算大,哪里还能多一个人住。
该让庄乐瑶住在哪里呢?
总不能真把人带回来不管吧?
她来回踱步,正看见章故枫走来,突然伸手在他脑袋上用力一拍,“都怪你!”
章故枫抱着自己的脑袋,不可置信中夹杂着几分委屈地看着崔映嘉,他嘴唇翕动,似乎想为自己分辨几句,下一秒,又偃旗息鼓,好声好气道:“是是是,怪我,怪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伸手去触碰崔映嘉的肩膀。
崔映嘉用力瞪了他一眼,又瞪了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章守拙和章青禾。
章青禾嘟起了脸,章守拙垂下了脑袋,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面。
庄乐瑶屏住呼吸,不敢声响,但崔映嘉一视同仁,没把她落下。
将人一个不落地瞪了一眼后,崔映嘉坐在一边,思索着如何处理。
就在这谁也不敢说话之际,后院浅白色长衫的少年不慌不忙掀开了布帘,他先是扫了一眼崔映嘉的方向,见她低沉着面容,挑了挑眉。
崔映嘉不虞地望回去——这位更是看着就让人来气的。
少年才不管崔映嘉的面色有多难看,他步履缓慢,仿若闲庭信步,扫了一眼如鹌鹑般的众人,清清冷冷地开口,“我明日回寒山寺。”
崔映嘉没好气:“谁管你哪天走?”
章故枫关心道:“这么急,怎么不多留两日?”
两人同时张口,崔映嘉低声朝章故枫道:“闭嘴,让你开口了?”
章故枫便闭上嘴不说话了,朝少年露出了一个堪称傻气的无奈笑容。
“也就今日多烦你一日,”少年神色不变,抽空扫了眼才来不到半日便被完美融入一排“鹌鹑”的庄乐瑶,道,“反正我一年回不来几趟。”
崔映嘉听了这句话,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但她嘴上不肯服软,呛声道:“是,寒山寺的老树成了精,谁家儿子像你这般?”
少年好整以暇,嗓音清润,“那我回来住?”
“可别——”崔映嘉摆了摆手,一口回绝,“家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章故枫脸上露出为难又纠结的神情,“映嘉啊,时微他——”
崔映嘉冷声道:“闭嘴。”
章故枫立刻噤若寒蝉,不再声响。
少年对此倒是接受的十分坦然,似乎早就猜到了崔映嘉会这么说。
崔映嘉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庄乐瑶,“既然这小子明日就走,你就住在他屋里。”
忽然被点名的庄乐瑶有些诧异地看向崔映嘉,在确定她并非开玩笑时,低声道:“娘子,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崔映嘉不以为意,“反正他也不常住,那么好的屋子放着也浪费,就这么定了。”
庄乐瑶还想说什么,旁边,章青禾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最好不要现在开口。
等崔映嘉上扬着眉毛离开,章青禾才道:“娘决定好的事情,可千万不要再说啦,你没看见爹爹都不敢说话吗?”
确实。
虽然只短短待了不到半天,但这个家里谁说了算,一目了然。
唯一让大家不那么意外插话,应当就是那位言行举止和这个家格格不入的长子。
刚刚章故枫称他为“时微”,所以此人的名字是——章时微?
庄乐瑶的反应称不上灵敏,但也能感受到崔映嘉和章时微母子二人之间透露着一股奇怪的感觉。至于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庄乐瑶说不上来。
她摇了摇脑袋,将纷繁的思绪从脑海中剥离,跟在崔映嘉身后帮忙打下手。
崔映嘉正在找适合的被子,见她主动过来帮忙,什么也没说,两人一前一后捯饬,配合得意外默契。
等收拾完毕,崔映嘉将被子顺手放在了屋内唯一一架木床上,庄乐瑶看了一眼原先就放在上面的被褥,心底快速划过一抹不自在的感觉。
她打定主意。等吃过晚饭,早些进来把褥子放在地上。
时值初夏,天气渐暖。在地板上睡一晚不打紧。
庄乐瑶跟着崔映嘉出门,又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走进厨房,崔映嘉正在备菜,见庄乐瑶主动搭手,倒也没说什么,主动将一些择菜、洗菜的事情交给她。
庄乐瑶做的很认真,将外叶上被虫啃出细密小洞的部分一点点掐掉,然后从水缸中舀了一瓢水,倒入木盆,一点点清洗掉菜帮上的泥点。
她做的比想象中得心应手——从前在陆府,吃用的肉菜每日卯时便有专门的担菜夫从角门运进来,再由厨娘去掉外面的菜叶,只留下菜心部分,做出来的菜一道胜一道的精致。现在换了个环境,她几乎不需要思考,便本能地做出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