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不吃饭也不说话。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被一缕疑虑取代。该不会章守拙厌憎她夹过去的蛋饼吧？可这饭都时饱时不饱的日子，他真的会芥蒂这些吗？

庄乐瑶心里没底。

章守拙看了半响，忽然站起来，大声说：“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庄乐瑶松了口气，笑着说：“当然。”

她捧着碗，继续吃自己的饭，细嚼慢咽，期间崔映嘉分发剩下的米饭，木勺伸到她面前时，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已经够了。

庄乐瑶心里有数，今天干了一日农活，加上明日谢时微要走，崔娘子才格外多煮了饭。

她断断续续饿了一个月，肚子饿，但她脑子很清醒，吃多了胃不好受。

吃过饭，章故枫接过了洗碗的差事，庄乐瑶想跟着去帮忙，章故枫把她拦下了，“夜里河水凉，小姑娘家碰多了不好。”

怎么说，都不用她帮忙。

这边没了事做，庄乐瑶只好跟在崔映嘉身后。

崔映嘉正在折褥子，手里一条，床榻上还放着两条。

这三条是扯了同一张布裁的，外头是靛蓝色的粗布料子，内里换了更柔软的细布，盖在身上舒服些。

庄乐瑶看了眼自己的手心，见崔映嘉没有阻止，帮忙一道折。

她捏住被子的四角，对齐后将两角压实，顺着力往前一抖，两边便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一翻一抖，动作很利索。

崔映嘉看了眼自己手里松松垮垮的被褥，又看了眼庄乐瑶折的，安静了一会儿，偏头对她道：“动作慢些，我看看怎么折。”

庄乐瑶自然不会不应，她动作快，手里这件已经折好，放到床上后，拿起了剩下那一条。

“崔姨你看，像这样抓住四个角，手臂撑开些……”庄乐瑶一边折，一边细致的讲解。

她的动作很慢，为了让崔映嘉看得更仔细些。

崔映嘉跟着她试了两回，手里的被子便折得像模像样。

庄乐瑶也不吝夸奖，一个劲儿地夸崔映嘉学得快。

崔映嘉细细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打开木柜子。柜子里东西不多，空荡荡地放着几尺布和几件衣裳，她挑挑选选，整理了两三件收拾到了包袱中。

在庄乐瑶折的和她折的被褥之间，她动作微顿，最后将庄乐瑶折的两条放在了包袱的最上层。

“这些明日让时微带着，剩下这床被子你盖。”崔映嘉给包袱打了个结，回头看站在后头的庄乐瑶，“你和青禾一起睡，她夜里爱蹬被子。”

庄乐瑶应了声。

来的时候她看见了，家里一共三间屋，崔姨和姨父住一屋，谢时微自个儿一间，剩下的那间中间悬了个粗布帘子，隔开让章守拙和章青禾一人一侧。

现在他们两个还小，时微却已经快要弱冠，等时微娶亲了，再重新划分。

崔映嘉在心底盘算着。前两年村头老余家的孙儿娶了亲，在老屋后头重新盖了两间砖瓦房，像模像样的，小夫妻两个分开住，也比和婆母公爹住一块儿舒坦些。

可谢时微不上心这件事，那老余家孙儿比时微还小一岁，现在新妇入门，孩子还有几个月就呱呱坠地了。

崔映嘉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在心底叹气。

叹气也没用，崔映嘉收拾了心情，目光落在庄乐瑶的身上。

“明日时微回寒山寺，你跟着一道，我给你些钱，你到时候添置着买。”

这半日下来，崔映嘉对庄乐瑶的品性也有了了解，拿钱拿的十分痛快。不过今日开销大，光是从卢三娘手里带回庄乐瑶就是一笔不菲的银钱，最近得省着点花用。

说完，她静静等待着庄乐瑶的反应。

庄乐瑶手里多了沉甸甸的五十文钱，手脚都有些发软，她用力地攥着装钱的小布袋，心脏怦怦地跳，片刻后，她朝着崔映嘉郑重其事地点头，“崔姨放心。”

崔映嘉没说什么，让她抱着钱和褥子走了。

庄乐瑶回到屋里，章青禾已经缩在被窝里睡着了，今日她跟在田里跑了一天，累坏了，此刻睡得格外安稳。

她伸手将章青禾身上的盖被往上提了提，掖在她肩膀两侧。春夜寒凉，晚上窗棂开了一道缝透气，丝丝冷意顺着这缝隙钻进来。

庄乐瑶将褥子放在外侧，又将五十文钱压在枕头底下，轻手轻脚地出门打水。

屋后现在没人，只有清冷的月光倾洒，给水井和茅草棚笼上了一层冷色调的细纱。

庄乐瑶借着月色走到水井边，夜深人静，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放水桶下去，捞了点水星子就上来。

她仔仔细细将自己的脸洗干净，又将衣摆上沾着的泥点子一点点搓掉。

做完这些，她将水桶放回原位，回到屋里。

章青禾还在睡着，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白润的小脸微微鼓着，胸腔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乖巧得很，一点儿看不出来崔姨口中的爱蹬被子。

庄乐瑶蹑手蹑脚爬上床，躺下后，她先屏息听了一会儿身侧的动静，确认没有吵醒青禾后，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

钱还在。

庄乐瑶安心了，她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