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故枫对她的诧异毫不意外,一直以来,他都视谢时微为自己的骄傲。
只是可惜……
章故枫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痛惜。他不想让庄乐瑶看到自己这副脆弱的神态,挤出笑来揭过话题:“不说了,可不能只让时微一个人忙。”
他这一说,庄乐瑶才从回忆中回神,看了一眼前面的谢时微,立刻开始干活。
夕阳西下,众人才踏着晚霞回去。
用过晚食,崔映嘉将庄乐瑶唤到了主屋,她正在开柜子,里头东西不多,空荡荡地放着几条褥子和衣裳,她挑挑选选,拿了三条褥子出来。
“这些明日让时微带着,剩下这床被子你盖。”崔映嘉一边收拾包袱一边道,“今晚你和青禾一道睡。”
庄乐瑶应了声。
家里一共三间屋,崔姨和姨父住一屋,谢时微自个儿一间,剩下的那间中间悬了个粗布帘子,隔开让章守拙和章青禾一人分了一边。
崔映嘉在心底盘算着:谢时微渐渐大了,总要娶亲,到时候就学着前两年村头老余家的做法,在后门盖两间砖瓦房,自然就挪了空屋。再者,两夫妻两个单独一间屋子,比和公婆住舒服些。
想起老余家的孙子,崔映嘉便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老余家孙儿比时微小一岁,现在新妇迎入门,孩子还有几个月就呱呱坠地了。
崔映嘉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但羡慕也没用,谁让谢时微自己不上心这件事。
她回过神,看向站在身旁的庄乐瑶,“我不常进城,明日时微回寒山寺,你跟着一道去,姑娘家心细些,若缺了什么,添置着买。”
庄乐瑶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崔映嘉明白她在担忧什么:“放心,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这下庄乐瑶放心了,接过装钱的布袋子。
等回到屋里,章青禾已经缩在被窝里睡着了,今日她跟在田里跑了一天,累坏了,此刻睡得格外安稳。
她伸手将章青禾身上的盖被往上提了提,掖在她肩膀两侧。春夜寒凉,晚上窗棂开了一道缝透气,丝丝冷意顺着这缝隙钻进来。
庄乐瑶将褥子放在外侧,又将五十文钱压在枕头底下,轻手轻脚地出门打水。
屋后现在没人,只有清冷的月光倾洒,给水井和茅草棚笼上了一层冷色调的细纱。
庄乐瑶借着月色走到水井边,夜深人静,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放水桶下去,捞了点水星子就上来。
她仔仔细细将自己的脸洗干净,又将衣摆上沾着的泥点子一点点搓掉。
做完这些,她将水桶放回原位,回到屋里。
章青禾还在睡着,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白润的小脸微微鼓着,胸腔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乖巧得很。
庄乐瑶蹑手蹑脚爬上床,躺下后,她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确认钱还在后,沉沉睡去。
……
第二天,庄乐瑶是被脸上的小手捏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章青禾放大了的小脸。
章青禾睡足后面色红润,头发翘起几根,看着十分可爱。见庄乐瑶醒了,她停下了自己作乱的小手,糯着嗓音道:“姐姐,天亮了。”
她伏下来,庄乐瑶才看见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估摸还差两刻钟就要辰时。
庄乐瑶还想赖床的心思立马歇了。
清晨刚出被窝还有些冷,她伸手去够自己放在床边的衣服。衣服昨日清洗的地方还有一丝潮意没干透,但尚在可以接受范围之内,她动作迅速地套上了衣服,目光在屋里转了圈。
屋里自然是没有梳妆镜的。
庄乐瑶回头看床上的章青禾,问:“青禾是现在起还是待会儿起?”
章青禾把脑袋缩进被窝里,只露出半双眼睛看着她,“待会儿。”
倒不是困,就是单纯不想出被窝。
得了回应,庄乐瑶没有催她,将自己那张褥子搭在她的脚边,便出门了。
门外,章故枫正坐在崔映嘉编竹篓的小凳上剥豆壳,见庄乐瑶出来,笑着与她招呼一声。
“乐瑶起了?”
崔映嘉早上向来起得晚,三个孩子也随她,不忙的时候睡到日上三竿也常有。
庄乐瑶点了点头,“姨父,我回来了帮你一起剥。”
说完,她小跑着到了中塘河边。
这时辰,河边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捣洗衣裳的婶子,他们看到庄乐瑶这张生面孔,都好奇地往她身上多看了两眼,低低私语。
庄乐瑶假装没听见,找了个人少的位置蹲下来。
她将水面当作镜子,手背到后面解开了发绳,瞬时,一头乌黑的长发便散了开来。
没有梳子,她就用自己的手一点点顺着,发绳没处放,她就用牙咬着。
等头发都梳通了,庄乐瑶伸手给自己挽了个简易的髻子,又掬了捧水快速洗了脸漱了口,朝着家赶去。
家门口,章故枫还在剥豆壳。
庄乐瑶蹲在他旁边,伸手帮着一起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