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五年,汴京城。
恰逢春分,檐下清风徐徐。
巳时二刻一到,事先准备的炮竹烟花便劈里啪啦放了起来,紧随其后一长串穿着红色吉服的锣鼓队来回穿梭新郑门,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阵仗不小,不少百姓都探头探脑张望,见声响来源后,心中明了。
这是又有京官走马上任,落户汴京了!
转了两圈的锣鼓队正好踩着吉时回到宅子前,随着一声令下,揭开了匾额上的红绸,露出上面的两个大字:林府。
府宅正厅内,端着茶水的丫鬟有条不紊来往席间,衣香鬓影。坐在最上头的林文清和程氏端着笑脸,应和着来贺的宾客。
在他们的左侧下首,一个少女倚靠窗边坐着,目光浅浅落在窗外。
这是林文清的小女儿,林云砚。
她生得清丽明媚,柳叶眉,杏仁眼。浅金色的光影顺着窗棂落在她眉眼间,越发衬得她肌肤塞雪,通透非常。
光是坐在那儿,便忍不住吸引人随她视线一道往窗外看去。
蓦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嘱托,忽而转过头来,眉眼染上一抹笑。
正不动声色打量着她的汴京妇人忍不住心神一滞,随后响起一叠声的赞美,“这便是你家五姑娘吧,当真生得标志。”
“程大娘子当真好福气,前头大郎在外待客彬彬有礼,内厅五姑娘娇俏可人惹人怜爱,当真叫人羡慕得紧。”
“哪里哪里,前两日我随我家官人初来汴京,一路上生生看花了眼,想来汴京富贵,连带着各家姑娘小姐都长得格外水灵。”
程氏嘴上谦虚着,目光却不自觉跟着她们的夸赞一齐看向林云砚,见她盈盈望向自己,心气更顺了些。
她这一双儿女争气,给她挣足了脸面:大郎年前中了举子,才学品性远近扬名,姑娘生得明媚漂亮,放在美人如云的汴京城也丝毫不差。
她说话做事圆滑,汴京城的娘子夫人被她哄得开怀,脸上的笑也真挚了许多。
成为讨论中心的林云砚正挺直脊背,按照昨日爹爹的吩咐绽着笑容待客,心里却在盘算着程淼阿姊什么时候来。
程淼是林云砚的表姐,她舅舅程御医的女儿。
今日进宅宴,舅舅和舅母早早到了帮衬照看宾客,唯有程淼阿姊还有半日课学。
不过昨晚程淼教人传了话,一下学就过来找她。
林云砚从前玩的闺阁好友都随着她爹爹一次次调令渐渐没了联系,汴京又是初来乍到,现在能与她说说闺房话的只有阿姊。
这般想着,林云砚打起精神朝着门口看去。
说不准程淼阿姊快到了呢。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
林云砚只见一个穿着圆衽长襟的小厮向她爹走过去,附耳说了几句,下一秒,她爹刷地站起身,连句交代都没有就朝着门口而去。
模样像是要迎什么人。
换做寻常宴会,倒是不难理解,毕竟她爹现在只是六品小官。汴京城天子脚下,一至三品官员来了谁,她爹都要笑脸相迎。
但今日是初来乍到的进宅宴,林云砚还不觉得有朱衣紫袍的官员舍得踏足。
这念头林云砚只敢在脑海中想想,毕竟看她爹爹刚刚那激动的样子,没准儿还真是。
厅下的女眷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离门近的几位娘子或用绣帕或用团扇,遮挡着外瞧去,看见什么后,猛地收回目光,纷纷与身旁人说着什么,将气氛推到了另一个小高潮。
消失了片刻的林文清满面笑容地回来了,他走在前面引路,不时恭维,“小公爷能来,当真令府上蓬荜生辉啊。”
在他的身后,一袭锦绣宽袍,银冠玉带的青年抬步跨入。
行动间腰间环佩击撞,发出清冽的玉石相撞之声。
霎时间,所有女客都被屋里惹眼的这人吸引了视线。
林云砚亦十分好奇地看了过去。她虽不清楚来者是谁,但她听得分明,来者是国公府的嫡子。
还真让她爹爹撞上了。
林云砚坐在窗边,算是满堂中不起眼的一个小小角落,一般根本不会有人注意此处,这般想着,林云砚的视线大胆了许多。
小公爷至,她爹林文清理所当然地将主座位置让了出来,连带着她娘也起身笑迎。
而被他们奉为上上宾的小公爷苏清衍仿佛习惯了这般众星捧月,端坐上首,气质清和疏离,露出貌绝冠玉,矜贵俊美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