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然困意稍稍涌上来的时候,忽然,路白修瓮声瓮气地说:
“我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你……”
安然没理他,面朝车窗继续睡。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好像一道天雷打在头顶。
装睡失败,安然倏地睁开眼:
“你住……”
“因为总把别人放在首位。”
“我没……”
“我想有个人能把你放在最优先的位置。”
安然睁大眼睛看向路白修,却发现他的耳廓红透。
他目光游移,这个似乎脸皮比城墙厚的人,竟然有些羞赧。
“那个人,能是我吗?”
安然愕然地看着这个像愣头青一样表白的男人。
明明不久前还游刃有余地和他说喜欢。
他的心跳得很快,喉咙发紧。
牙齿死死咬住,面部肌肉僵硬。
安然暗暗苦笑,自己的这个状态怎么说也不能说是毫不在意。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迟疑,路白修忽然发出极轻的笑声:
“接着睡吧,到了我叫你。”
安然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可到最后,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简单且干瘪的:
“好。”
*
到公司,安然故意在正式上班前找了一趟李琼。
说的是北海贸易的资料,可他却不着痕迹地地观察这间办公室。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看似随手丢在沙发上的笔记本包上。
包不算起眼,但是大牌。
里面装的肯定是李琼那台几乎不离身的笔记本。
路白修不清楚笔记本的重要性也是正常。
因为李琼基本不在人前拿出来,尤其是最近几年。
但启衡的老营业都知道。
公司人来人往,安然作为李琼半个心腹,成了少数几个了解的人。
“小安。”
一声低唤,安然回了神:
“李部长。”
“昨儿回得晚啊?”
安然闻言,心猛地一跳,插在口袋里的手倏然攥拳。
“啊,八点多吧。”
安然的指甲嵌进掌心,沉稳的神情稍有些破裂。
李琼坐正,手臂搭在办公室上,双手交握,语重心长说:“你这段时间很辛苦啊。”
此人身材瘦削,M型秃顶,灯光照在上面像一颗油亮的卤蛋。
“应该的,”安然合上电脑,“资料您看……”
“就先这样吧。”李琼说罢,椅子一转面朝玻璃窗,一副慢走不送的姿态。
安然轻轻咬了下舌尖。
随后,他抱起笔记本,往门口走去。
刚按下门禁按钮,他忽然转身,说:“哦对了李部长。”
“还有啥事?”李琼头也不转,语气有点不耐烦。
“我下午和小路外出,去一趟东森。”
“干什么去?”
安然微笑回答:“他家最近问题比较多,月例会还没开,所以就安排今天下午。”
“哦,也是啊,”李琼的指尖敲击桌面,“我也露个面吧。”
安然微怔,抱着笔记本的手臂倏地收紧。
“……那我跟车队说一声。”
“嗯。”
李琼点了点头。
正好,他手机响了,不等接起来,安然就识趣离开办公室。
他听到李琼夹着嗓子讲话,好像是在逗小儿子。
这人已经五十多岁了,刚生了三胎,老来得子,正春风得意。
安然缓步回到办公室,刚半个身子踏进去,就和路白修对上了视线。
他缓缓转过头,就在这时,上班铃响了。
好像是哪位音乐家的圆舞曲,安然踏着铃声,觉得自己好像搂着笔记本跳舞。
早会时,做早操时,路白修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安然,就像绑定了什么自动跟随系统。
安然装作没看到,全程面无表情。
“白修,一会儿和车队说一下,下午李部长也要去。”
路白修双目圆睁。
安然缓缓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应了他的惊讶。
随后,他打开电脑工作。
手机不停地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暂时没理,打算处理完工作再说。
可路白修却唰拉一下移动到他旁边,动作之大,两把椅子的扶手都磕到了一起。
安然敲击键盘的手没停:“干什么?”
“李琼为什么也去??你跟他说什么了?”
安然的眉头顿时拧在一起:“我跟他说下午必须跟我们一起去,不去扣工资。”
他阴阳怪气地说,路白修的脸顿时扭曲。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然呢?”安然漠然地看向他,“来公司一年了,他是怎样的人还没搞清楚吗?”
李琼就是个灵感大王,想法一会儿一变,突发奇想跟他们一起拜访客户非常符合人设。
“可是……”
路白修忽然凑近,脸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对面同事起身打水,垂眸好奇地看了过来。
安然的耳廓瞬时升温,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跟我过来。”安然沉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