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盯着屏幕,一个简单的英文邮件连续输错了三个单词。
当邮件终于发出,路白修把头转了回去。
隐约之间,他听到一声叹息。
细不可闻,好像只是一个幻觉。
*
等待是世界上最消耗的事情之一。
哪怕是安然,在等了三个小时之后也坐不住了。
本来腰就有伤,为了出差他腰上贴满了膏药。
大概是皮肤过敏,他现在是又疼又痒。
用指尖轻轻蹭了蹭也不解痒,他抿了抿唇,倏地站起身。
他需要更换膏药,越快越好。
路白修微微抬眉扫了一眼他手上的膏药:“用帮忙吗?”
“不用。”安然回答。
到了卫生间,安然解开衬衫,手猛地撕掉贴得牢固、似乎和皮肉融为一体的膏药。
疼得他一激灵。
可等他打开新膏药的包装,才意识到久坐三个小时的腰,与伤痛混杂在一起,几乎无法转动。
他尝试了几次都疼得龇牙咧嘴。
随后,他看了眼洗手池台面。
他轻轻叹气,说:“没别的办法了。”
把膏药放上去,试着躺了一下,虽然疼得差点站不起来,但好歹是个办法。
他往门外瞟了眼,然后撕开膏药的膜。
正当他把膏药端正地放在洗手台面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一惊,赶忙套好衣服。
可他还没来得及系扣子,人已经走了进来。
他立刻转身,试图把脸隐藏起来,可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什么情况?
碰上个好事者?
安然系扣子的手愈发慌乱,甚至系错了一颗。
“我帮你贴。”
安然的手停了下来。
他猛然回头,果然看到了路白修那张矜贵不凡的脸。
“你怎么过来了?咱们的行李……”
“我放到贵宾区了。”
安然不禁疑惑:“我们的行李可以放贵宾区?”
“暂时放还是可以的。”路白修又走近了些,还顺手拿起了台面上的膏药。
安然忙拒绝:“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
路白修眸色一黯:“你是打算把膏药放在洗手台往上躺?你的腰有伤,这样做不怕站不起来吗?再磕到台面二次受伤怎么办?”
安然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该开口时就开口,你再万能也有需要帮助的时候。”
路白修的语气略强硬。
安然望向那双执拗的眸子,随后转过身去,说:“那拜托了。”
他撩起衬衫下摆,裸露的腰暴露在空气中,冷得他微微瑟缩。
手撑着洗手池台面,安然稍稍弯下腰,另一只手指了指受伤的地方,说:“贴这里就行。”
可说完,路白修却并没有动。
声音就像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安然蹙起眉,正打算转身,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近得几乎是贴着耳膜的:“别动。”
“我不动,可是你动作快点好不好?很冷的。”
安然不理解路白修究竟在等什么。
下一秒,一个有些凉意的东西碰到他的腰。
是路白修的指尖。
他猛地直起身,转头不满地问:“你在做什么?”
“你……是不是膏药过敏?”路白修面露迟疑,“皮肤红得有点不正常。”
“那也得贴,”安然又将身体摆回刚才的姿势,“不然很疼。”
“下飞机在药妆店买瓶跌打水,”路白修顿了顿,“我帮你涂。”
“行,”安然不假思索地说,“快点,一会儿有人进来了。”
安然又等了一会儿。
直到他想要再次开口催促的刹那,一丝凉意覆上了他受伤的部位。
那里本来就在过敏,所以格外敏感。
安然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还好吗?”路白修清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有些不稳。
“没事,继续。”安然强装镇定。
路白修贴得很仔细,大手小心翼翼地把膏药铺平整,指尖几乎把安然的腰摸了一个遍。
奇怪的酥麻感顺着脊背窜上来。
安然直起身,躲开了路白修的触碰。
心跳却慢了半拍。
“可以了,”安然说,“多谢。”
路白修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听着脚步走远,安然才回过身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指尖下意识碰触腰上的膏药。
贴得确实很平整。
好像残存在上面的温度还没有散。
这时,余光中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神情疲惫,眼下还有一点青黑。
他洗了一把脸才走出洗手间。
回刚刚的座位时路白修不在,安然朝贵宾休息区走去。
快要走进门口时,他听到服务人员恭敬地说:
“其实您可以在VIP区休息。”
“不用了,把行李给我就好。”
路白修平静地说道。
安然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住。
只是忽然生出了一丝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