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九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少年道:“你怎么看?”
这少年受宠若惊,支支吾吾道:“这两个草……我记得蓝幽草较为罕见。”
说完,一脸希冀地看着愈九,却发觉愈九早就移开视线。
白承运恍然大悟:“难道是因为蓝幽草不好找,所以镇民们用霜蛊草来替代。”
清微:“霜蛊草虽也能染成羽衣鸟的羽色,可此物的毒也会侵入野鸟。”
所以镇上的羽衣鸟才会嗜杀人类,长期被霜蛊草荼毒,野性都被养成杀性了。
白承运:“他们难道不知道霜蛊草有毒吗?”
“知道又怎样?”清微道:“一只鸟造不成什么威胁,又不是用到人身上。”
少年:“一步错步步错,才铸就后来的下场,不得不请修士来此除恶。”
清微抓住时机:“所以柳独来也是迫不口味,可得已,必须出手。”
少年:“你在墓魂阵里只看到了岁月静好,事情到这才刚刚开始。”
后来悲悯把受重伤的羽衣鸟藏了起来,慧能不久也苏醒了,可山下却闹得不可开交。
山下的羽衣鸟疯狂伤人,它们大多只攻击老弱妇孺,惹得民间怨声载道,镇民们拿这邪性玩意没办法,却能拿捏软柿子。
他们闹上了羽衣山,浩浩汤汤的人踏着石阶上无垢寺要悲悯给个说法,悲悯早就料到此事会发生,一腔正义地告诉镇民,无垢寺已擒拿羽衣鸟大妖。
悲悯领着众人,前去正殿的香台上,他挪开香炉,只见底下有个手掌大小洞,他摊开左手:“各位施主请一观,老衲早就料到有这——”
“咦,这啥也没有啊。”
“我看看,我看看。”
“没看见那只鸟,这秃驴唬人呢吧。”
……
悲悯左眉一跳,他擦去额头的汗,上前看洞。
什么都没有……
洞里原本贴的符箓也都不翼而飞了,那是几位高人一同坐镇上的符,她明明挣扎了几天都无济于事的!
悲悯喃喃道:“怎么会……怎么……”
有位施主脾气不好,一把揪住他,怀疑是这和尚耍他,此时,却有人拍拍他的肩,一转头,是位瘦得脱相的和尚,对他合十行礼。
“这位施主,主持原是抓来了羽衣鸟的,可惜它过于狡诈,跑了。并非是本寺拿诸位施主消遣,要怪就怪贫道吧”
他一说话,悲悯便一动不动地打量着他,脸气得通红:“慧能,是不是你!?”
“是我什么?”慧能还是如常般温顺地笑。
但是这样的笑,却仿佛在说,他与无垢寺是同气连枝,他更与悲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悲悯蚀骨挠心地恨,胡子都气得直抖个不停。
定是他放走了那只羽衣鸟!
慧能叹了口气,看向殿内的人,道:“袁施主,我记得,羽衣鸟害了你的独子。刘施主,羽衣鸟把你摊子上切的肉都叼走了。吕施主,羽衣鸟伤了你年迈的爹娘……”
慧能常年浸润于佛家,说话不紧不慢,样貌又清秀,大家都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剩下的都记不清了。”慧能抱歉道。
底下人良久立着,早已哭成一片,怨气冲天。
慧能等他们哭了会,温声道:“贫道知道今日诸位施主上山是要个说法……”
底下又安静下来。
“羽衣鸟之祸的确是慧能引起的,慧能愿以身殉赔诸位施主之失,只求众位贵人,莫要再对我养的那只羽衣鸟赶尽杀绝。”
镇民们听见前半句话多为动容,可后半句就却彻底激起了民愤。
“看吧!我就说他跟那群畜生是一伙的。”
“去他爹的!原来是个伪君子!”
“要我说,他刚刚就在惺惺作态。”
……
这件事闹得太大,需要一个人去平民怨,而慧能恰好是那个始作俑者、恰好是那个杀之以泄民愤的人。
他们架高台、堆木柴、取火种、绑罪犯。
慧能被绑在高台木架上,底下的火才起了个苗头,他垂眸看着底下的人,有不忍、有大快、有期待、有好奇,可谓众生百态。
他病入膏肓,本就是将死之人,临到死前还能发挥点作用,也不算枉死。
这台子真高,感觉比羽衣山还高,之前总是好奇羽衣飞起来是什么感觉,原是如此。
不知她醒了没有。
算了,不想红尘中的事了,他嘴里慢慢默念起华严经。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