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醉与千罗到城中时,已是夜色深沉,挑在铺子门口的灯笼点起来,路上有行人来来往往,驱散夜的宁静寂寞。
千罗走在街上,忽然闻到一股香气,不想走了,站在原地,拉一拉陶醉的衣袖,说:“陶醉哥哥,我一下午都没吃东西,现在饿了,我想吃馄饨。”
陶醉无奈,颔首同意。
转过街角,就见一个馄饨摊,立一杆竹竿,上悬一盏灯笼,照出一隅之地。这一隅光下,沸水咕嘟翻滚,白蒙蒙的热气上冒,混着葱花与骨汤的香气弥散,诱人味蕾。
千罗一眼看见两个人,三蹦两跳过去,挥舞着小手打招呼:“你们好呀,又见面啦。”
钟素秋见是她,先是惊讶,还来不及讲话,眼前的灯影一线一线昏暗,抬头一看,呼吸一滞,一个修长的身形踱步过来,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男子,仍旧是翩翩公子,举止不凡。
陶醉捋一捋须发,面上带几分歉意,拱手致意,“钟小姐,打扰了。”
千罗已经坐下来,向人要三碗馄饨。钟素秋则站起来,面含羞涩,道:“没有,没有。这么晚了,能和陶公子再次相遇,也是缘分,请坐。”
陶醉坐下来,钟素秋也跟着坐下,都不大好意思,一言不发,千罗巧燕一脸吃瓜的神色,越看二人越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摊主端上来馄饨,薄皮馄饨浮在清汤上,撒一把碎葱花,简单又美味。陶醉疑惑地问:“千罗,怎么有三碗?”
千罗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就咬了,入口满是鲜香,又烫又好吃,含糊不清地说:“你一碗,我一碗。”呼呼哈气,降低温度,继续说:“再有一碗当宵夜。”
小白:“你直说要吃两碗就得了!”
钟素秋看他吃得急,微微张大嘴巴,她是举止娴雅的小姐,还未见过狼吞虎咽这般的吃相,怔了一下,不由关怀道:“你吃得慢些,小心别烫到,不够再上一份。”
巧燕一脸惊讶:“这是饿了多久,你这个小公子,长得跟个粉团子似的,吃起来却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巧燕,不许没礼貌。”钟素秋一拍丫头,不许他没大没小。
千罗出一个手指,还是一边吃一边说:“今天一整天,我都没有吃饭,因为太忙了,忙着找我哥哥。”
钟素秋、巧燕二人转头看哥哥,双眼里充满了质询的意味,陶醉不知怎么回答,索性不回答,任由她们误解,低下头一味吃东西。
钟素秋在一边欣赏地看,花痴地看。陶公子是个潇洒的人,生得好看不说,还那么会画画,练武功也是一流的,她一见倾心,此刻这么望着他,什么也不做,心里就是满满的蜜。
少女的目光灼热似火,又柔情似水,陶醉一时不察,抬头撞到一起,倒不好意思,慢慢垂下眼睫,问:“钟姑娘,你们不吃吗?”
钟素秋可无心吃馄饨,抿唇一笑,“我晚上吃了饭,不是很饿,只是偶然走到这,坐在这里歇一歇。”又关心地问:“陶公子,今日那个颠道人,可有伤了你?”
千罗挥舞小手,一脸吹嘘,“我哥哥武功天下第一,那区区颠道人,不知道哪里来得疯子,不止伤不了他,而且被打得落花流水、仓皇逃窜。”
钟素秋低下头笑,以袖遮面,娇羞却颇有富家小姐的优雅。巧燕也哈哈笑两声,语气中透出几分畅快,“那可真是解气!那个道人疯疯傻傻,胡言乱语,居然说陶公子是妖精,陶公子神仙似的人,又言语知礼,怎么可能是妖怪?还把那样一幅画给毁了,真是可恶,小姐可心疼了。”
陶醉手一顿。
这话有些暧昧,钟素秋就解释说:“我是想,那幅画那么传神,以陶公子的天资,虽然不能说是呕心沥血之作,但定是用了许多精力时间,连看也没有多看两眼,就成了废纸,也太暴殄天物了。”
陶醉手又一顿。
怕再提起那画,问是如何知道她的外貌,他是答不上来,就说:“小姐过誉了,本是信手所画,不值一提。”
钟素秋看他这样谦虚,并不才华为傲,也不吹嘘标榜自我,更添了几分好感,望他一眼,是欲说还休。
陶醉只低着头,不看她的眼,一直看千罗,那眼神窘迫中暗含催促,偏又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千罗吞下最后一个馄饨,拍拍鼓鼓的肚子,向他笑道:“陶醉哥哥,我吃完啦。”
陶醉眼中一松,手探进怀里,却是一顿,耳尖悄悄泛起一点薄红,垂着眼,神色有些局促,不好当众直说没钱。
上午之时,在雅墨楼,得来的银钱早已散光。
素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默默摸出钱,放在桌上,只多不少,也让摊主不必找,多的只当赏钱。
离开馄饨摊,走远了一段路,街上更静,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过来。
四人走了一程,不知不觉到钟府门口,陶醉向素秋二人说:“天色已晚,钟小姐早些归家,我和千罗就此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