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风里还带着初秋的清润。
林杳杳比往常早起了十分钟,坐在餐桌旁慢吞吞喝着牛奶,一张小脸还没完全睡醒,杏眼半眯着,长睫垂落,看上去又乖又软。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抗拒去学校。
一想到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一想到那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一想到许安澜那张冷淡又气人的脸,她就恨不得当场请个长假,躲到高三结束。
昨天那顿饭,已经把“低头不见抬头见”焊死在她俩身上。
“杳杳,快点吃,等会儿安澜该到楼下了。”林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你们两家顺路,以后放学上学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林杳杳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
“……啥?”
她怀疑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听。
“我说,以后你跟安澜一块儿上学。”林母重复一遍,笑得一脸欣慰,“昨天我跟你许阿姨约好了,他从楼下绕过来接你,你们一起去学校,多好。”
林杳杳缓缓放下牛奶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顺路?
照应?
她看是互相添堵、互相膈应、互相气到吃不下饭才对。
“我不要。”她把头扭到一边,态度十分坚决,“我自己可以去,不用他接。”
“这孩子,怎么不听话。”林母轻轻拍了她一下,“安澜成绩那么好,你们一路还能聊聊学习,都是同学,一起走怎么了?”
林杳杳抿紧嘴,不说话。
聊学习?
聊抢面包还是聊三八线?
她宁可绕远路,也不要跟许安澜并肩走在校园里。
先不说她俩有多不对付,走在一起,不用一节课,全校都能编出八百个版本的八卦。
她不想出名,更不想和许安澜一起出名。
可反抗无效。
林母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看了眼时间,直接催:“快收拾书包,人家估计已经到楼下了,别让长辈等你,没礼貌。”
林杳杳咬着牙,慢吞吞背上书包,一步三挪地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整张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盘算,等会儿下楼,她就低头玩手机,全程不看他,不跟他说话,把沉默进行到底。
门一打开。
楼道里安静得很,清晨的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
少年就站在她家门外不远处,背靠着墙,单手插兜,身姿清瘦挺拔。
许安澜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校服,领口整整齐齐,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淡疏离,多了几分少年气。可那双狐狸眼依旧浅淡平静,没什么多余情绪,看见她出来,目光淡淡扫过她紧绷的小脸,没说话,只微微直起身。
显然,也是被家里长辈押过来的。
林杳杳站在门口,僵了两秒,硬着头皮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全程零交流。
气氛安静得尴尬,安静得诡异,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林杳杳低头盯着台阶,目不斜视,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别跟我说话、别跟我说话。
许安澜走在她身侧,步伐不急不缓,也没主动开口。
一个冷淡,一个别扭。
一个不想理,一个懒得说。
就这么沉默着下了楼,刚走到小区门口,两道熟悉的身影远远朝这边挥手。
“杳杳!许安澜!”
声音清脆又甜软,是夏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