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澜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
背影绷得笔直,头发软软垂着,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隙都不留。
他从办公室回来,教室没人,夏栀只含糊往这边指了指,眼神复杂。
他几乎是立刻就找来了。
换做刚开学,他能站在旁边冷嘲热讽三分钟,看着她炸毛,看着她气哭,看着她又倔又委屈。
可现在,相处了这么久,他太清楚她这副样子代表什么。
——好强,憋屈,不服输,又死要面子。
那些习惯性的毒舌,到了嘴边,莫名咽了回去。
不是心软,是懒得看她丢人。
许安澜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他沉默几秒,没逼她抬头,没戳破她,更没说半句风凉话。
只是微微弯腰,把一叠亲手整理、按她易错点分门别类、字迹工整到苛刻的英语笔记,轻轻放在她身侧的地面上。
里面全是她总记混的语法、总错的完形套路、总丢分的作文结构,甚至连她上课走神漏听的知识点,都一条条补全。
他又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搁在笔记旁边。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淡淡丢下一句,语气依旧是那副欠揍的、互怼式腔调:
“哭有用?英语差成这样,还有脸躲。”
“笔记拿着,别下次还拖我后腿。”
声音清冷,嘴依旧毒,半点温柔都听不出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没有半分留恋,仿佛只是顺路丢个垃圾。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杳杳等了很久,确定他真的走了,才缓缓抬起头。
眼角泛红,睫毛湿润,鼻尖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她侧头,看向身侧。
那一叠整整齐齐的笔记,一包干净的纸巾,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阳光斜斜照进来,照亮纸页上他冷冽工整的字迹。
林杳杳怔怔看着,心口又酸又胀,复杂得一塌糊涂。
这人真的很讨厌。
嘴巴毒,爱呛人,爱嘲讽,爱压她一头,从来不会说半句好听话。
可偏偏,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英语弱,知道她哪里易错,知道她死要面子,知道她不想被当众安慰,知道她哭是因为不甘心,不是矫情。
他不说软话,不道歉,不安抚,不表现出半分在意。
丢下笔记,还要嘴硬呛她一句“别拖我后腿”。
可那叠笔记,重得要命。
林杳杳伸手,把笔记抱进怀里,指尖微微发紧。
讨厌鬼。
毒舌鬼。
欢喜冤家。
她在心里把他骂了一百遍,眼眶却一点点发烫。
明明还在互怼,明明还在较劲,明明看见他就想炸毛。
可这一刻,她却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好像和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
有多爱呛她,就有多留意她。
林杳杳抱着笔记,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委屈全都压回去。
哭什么。
不就是英语差吗。
不就是差他一分吗。
她拿着许安澜的笔记,迟早把英语补回来,迟早把他从第一的位置拽下来,迟早呛回去。
她走回教室时,上课铃刚响。
许安澜已经坐在座位上,垂眸看着课本,侧脸清冷,神色平淡,仿佛刚才去找人、放笔记、站在走廊里沉默半天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杳杳在他身旁坐下,把笔记往桌角一放,没看他,没说话,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许安澜余光极轻地扫过那叠笔记,笔尖微顿,依旧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空气安静。
下一秒,林杳杳侧过头,瞪他一眼,声音压得又低又狠,带着十足的冤家气息:
“笔记我拿着了。别以为我会谢你。”
许安澜抬眼,淡淡瞥她,眉梢微挑,语气散漫又气人:
“谁要你谢。别下次还考成这样,我嫌丢人。”
“你——”林杳杳气结,咬牙,“许安澜,你给我等着!”
“嗯。”他应得漫不经心,“我等着看你怎么输。”
林杳杳狠狠剜他一眼,扭过头去,气得胸口起伏,却没真的生气。
熟悉的互怼,熟悉的呛声,熟悉的欢喜冤家模式。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可又有什么,悄悄不一样了。
林杳杳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的笔记。
纸张平整,字迹清晰,带着一点少年指尖残留的温度。
她抿了抿唇,在心里默默发誓。
许安澜,你给我等着。
我不仅要把英语补回来,还要超过你。
还要把你今天呛我的,一句一句,全部呛回去。
身旁,许安澜垂眸看着课本,眼底情绪极淡,无人看见。
人别再躲起来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