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上,尸横遍地。炽血融化了白茫雪原,凄风哀号,乌鸦秃鹫并翅狂欢。
祝榆一睁眼,就和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迎面撞上,登时吓得她魂飞魄散,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勉强接受了面前有一具尸体,她刚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回头竟然还有一具尸体,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大堆尸体之间,似乎自己也是尸体似的,不出意外又吓晕了一次。
再醒来时,空气里的血腥气让她忍不住呕吐,将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直到吐无可吐,呕出来的只剩下酸水,一口气没喘上来,又昏了过去。
祝榆这回死活也不愿意再睁开眼了,直到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如同平地惊雷。
“阿榆。”
那声音男女莫辨,四面八方都是,还夹杂着重音,祝榆猛地睁开眼,四周的尸体已然消失不见。
在她不远处逆着的光中款款立着一个人形的光影,自身像在发光,比火烛更亮上几分。
她一骨碌坐了起来,用手背挡住视线,透过指缝看着那个光影缓慢地走来,“你是谁?是人是鬼?”
待到那人走出光芒完全出现在她面前时,祝榆以为会看清他的长相,可是没有,那人依旧是一团光,只不过不似方才明亮。
那团光影说:“我带你见一个人。”
祝榆好整以暇抱着胳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那光影却只是顿了一下脚步,越过她继续朝前走。
祝榆环视一圈四周,是她完全陌生的地方,大祭司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等待大祭司来救她,于是咬咬牙,不情不愿地闷头跟上。
他们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在祝榆的耐心耗尽、准备撂挑子不干之前,那光影终于停了下来。祝榆没来得及刹车一头撞上,疼得眼冒金星,“你发什么病!”
那人却纹丝未动,更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愣愣地注视着一处。祝榆注意到他竟然浑身僵硬,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探出头顺着那光影面对的方向看去,顿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唯一一处干净的战场,白雪纷纷扬扬铺了厚厚的一层。一个人跪坐在大雪之中,双腿淹没在雪地里,满身白皑皑的,就连披散的发丝也全是雪白的,不见半点生机。
面容却模糊不清。
他的胸口被一支足有一丈长的铁矛贯穿,矛身与□□连接的地方,黑稠的血缓缓往下落,没来得及落到地面便凝成了冰锥。
祝榆又泛起了恶心的感觉。她头一回见到死人,又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去,让她一时难以接受:“谁干的?你?”
那个光影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胸口抵上了那根铁矛的尖端,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任何迟疑,让那支穿透了白发人的铁矛,也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光影的身体发着抖,双膝跪地,一点一点朝白发人的方向靠近,直到再无前进的余地,光影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那个人。
周围的一切事物变得扭曲,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一点点消融,连带着那光影也散作星星点点,最终随风散去。
空无一物的白里,只剩下祝榆和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