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府邸完工的速度比祝榆想象得更快,顾承意带着她转了一圈,听她叽哩咕噜的意见提了一大堆,工匠满头大汗一一记下,再三保证会尽善尽美,祝榆才肯松口,乐呵呵地回皇子府了,说要和素弦继续学规矩。
顾承意新官上任三把火,成天忙得脚不沾地,感叹祝榆终于懂事些了。
祝榆带着素弦又一次出现在了矮墙下。这回就连素弦也可以熟练地翻墙,甚至内心毫无负担地跟着祝榆溜出门了。
这回她们带足了钱,却没找到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于是只好在大街上闲溜达,七转八拐的,就进了一条灯红酒绿的巷子。
这条巷子很深,四处都挂着红艳艳的灯笼,弥漫着脂粉与酒气,时不时有衣着暴露的女子搀着喝醉的男人出门,也有大腹便便的男人陆续走进,四周充斥着女子的娇笑。
路过她们身边的男子无不跃跃欲试,却在看见素弦腰上别的令牌时纷纷如同老鼠见了猫,躲得远远的。素弦不喜欢这种氛围,怯怯地缩在祝榆身后,探出个脑袋东张西望。“我们别去了吧?我听说这种地方……都是女子。”
“那正好,我俩不也是女子吗?”祝榆拖着素弦就往里走,刚走到大门时,老鸨扭着腰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们的穿着打扮,露出有些讨好的笑:“二位小姐,不知来小店有何贵干啊?”
“啊。”祝榆挺直了背,让自己看上去见多识广的样子,“这里不都是女子吗?我们也来看看。”
老鸨掩唇“咯咯咯”地笑:“小姐们啊,我们这可不是寻常女子待的地方,你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我们也不是寻常女子!”祝榆说完,再次肯定自己,“我们很不寻常。”
老鸨看出这还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姑娘,“您说的,和小人说的可不是一个意思。小姐,还是快回去吧,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祝榆自以为已经深谙门道,朝素弦抬了抬下巴:“给她钱。”
“这不是钱的事。”老鸨道,“这就不是……”
“加钱!”祝榆抢过钱袋,掏了两个巴掌大的金锭扔给老鸨。老鸨立刻变脸,大手一挥招呼道:“水仙、牡丹、芍药。珍儿、盼儿、怜儿,来客人了!”
“来啦!”随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应答声,一大群年轻姑娘涌过来,簇拥着祝榆和素弦往里走。
“瞧多标致的两位小姐啊,这眼睛真漂亮,这是奴家见过最好看的了。”
“小姐多大年岁?从哪儿来?我们这可是上京城最好的红楼,二位真有眼光!”
“楼上有上好的厢房,好酒好菜都给您上来,保准两位玩得尽兴!”
素弦被推搡着朝前走,祝榆就显得游刃有余多了,很快就在一群姑娘中乐开了花。
她们来到一处极大的厢房,祝榆被按着坐下,姑娘们便笑着舞起来,盈盈一握的细腰水蛇一般下沉,甜美的清酒从酒壶中倾倒而出,剥好的橘子连脉络都剔得干干净净的,送到了祝榆的嘴边。祝榆张嘴吃下,送橘子的那只素手在她唇上流连一番,一张妖艳的脸紧跟着凑近,轻轻吐出一口青烟。
祝榆被呛得一咳,耳畔传来姑娘们的轻笑,再睁开眼时,古琴已经架起,一位身着素丽的女子拨动琴弦,悦耳的音乐流出。
“神女……”素弦被贴上来的女子吓得不敢动弹,无助地呼唤祝榆,可祝榆已经完全被勾得晕头转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了。
有人端起斟满的酒杯,“小姐,此酒名曰三梦春宵,只肖三杯,便可享人间极乐。”
祝榆却理智地拒绝:“大祭司不让我喝酒。”
姑娘们笑着交换目光,一位倚上来,手指绕着祝榆的发丝,声音柔得像缎子:“这位大祭司,不知是谁啊?”
提起大祭司,祝榆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我刚降生时,就是大祭司抚养我,整整十七年,我们都没有分开过。”
“那她是你的母亲?”
“不是。”
“那就是父亲了!”
“也不是。”祝榆摇头,“他那时候也才不到十岁。”
一人叹道:“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可怜。”
祝榆道:“才不可怜,我跟大祭司是彼此的唯一。”
“这项圈看着不像大梁的样式,你身在大梁还戴着不离身,想必是大祭司送的吧?”
“是!”祝榆立刻就来劲了,招呼一群女子围着她,开始得意扬扬地炫耀:“我这项圈可是大祭司亲手做的,照着我的年岁,如今共有十七颗宝石,每一颗都是大祭司费尽心思寻来的珍宝。少的一颗前些天我赐给了一个什么儿子,还剩十六颗,不过明年生辰,我又会多一颗。”
祝榆献宝似的给她们展示自己最宝贝的锁,偏生还不让碰:“这种样式的锁,在我们斛月,只有极其受父母宠爱的孩子才会有。你看这字,还有这花纹,都是大祭司亲手刻的,他的手还受了好几次伤呢。”
姑娘们当即夸起来,什么漂亮啊,精致啊,一片心意难得一见啊,哄得祝榆心花怒放,随手解下鬓角的月牙状银饰,大方地扔出去。“这是月神湖底沉银所制,时间唯我独有。赏你们了。”
姑娘们争相作势去抢,抢到手的那个却并没有多么欢喜。毕竟银饰在大梁实在是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