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官念完祝词后,新人便要行三拜之礼。一拜天地,二拜帝后,三拜夫妻……”
“我不拜!”祝榆气得不轻,“天地算什么!帝后又算……唔!!”
素弦慌忙捂住她的嘴,把大逆不道的话堵了回去。
祝榆一把甩开她的手,大喊道:“我是月神神女!我不跪任何人!”
嬷嬷平静地回答:“姑娘将会是天家儿媳,自当遵守天家礼仪,伺候丈夫,侍奉陛下与皇后娘娘,每日晨昏定省皆不可废。不跪,也得跪。”
祝榆额上青筋直跳,“谁敢逼我跪,我就杀了谁!”
“这里是大梁,您杀不了任何人。”
“我现在就杀了你!”
素弦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抱住准备往上冲的祝榆:“神女息怒!别冲动啊!”
“你放手!”祝榆奋力挣扎,“我今天倒要看看,是谁给谁跪!”
嬷嬷却道:“自然是奴婢给姑娘跪。”
“你还敢顶嘴!”
“奴婢不敢。”
素弦道:“嬷嬷,你别说了。”
嬷嬷一行礼:“公主让奴婢住嘴,奴婢自然住嘴。”
“那我说话你怎么不听!”祝榆七窍生烟,“大祭司教我的就是官话,你听不懂吗?”
“奴婢听得懂。”嬷嬷不卑不亢,“只是奴婢是皇后娘娘派来教授姑娘礼仪之人,奴婢听命于皇后娘娘。公主是娘娘亲女,奴婢自然也听她的话。”
“我是月神神女!”
“大梁不信神祇。”嬷嬷不欲继续与她废话,“三日后便是大婚,由皇后娘娘亲自主持,天下人都会观礼。奴婢无能,自会向皇后娘娘请罪,辞职还乡,姑娘既说,大祭司将姑娘教养得处处都好,那便让天下人都瞧瞧大祭司都教了姑娘什么,是识礼还是无礼,奴婢只是下人,到底怪不到奴婢头上。”
祝榆一下就哑了火。她无法忍受旁人置喙大祭司半个字,若是因为她的言行无状,而令大祭司蒙羞,她一万个不能接受。
素弦见她神色有异,担心她出事,和嬷嬷打过招呼后就带着祝榆回房了。闻见房里熏香的气味,祝榆总算冷静下来了,盯着挂起来的一红一青两件喜服,也不说话。
素弦有些担心,吩咐人拿了祝榆最喜欢的糕点,祝榆也不肯吃。
祝榆把她赶了出去,关上门,整整三天再也没有打开过。
顾承意得知原委,并没有去劝祝榆。他深知这位神女谁劝都没用,只有她自己想开了,这件事才算真正解了。顾承意并不担心她会饿死渴死,先不说祝榆的房里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零嘴,她也绝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
第三日,天还未亮宫中便来了一大群宫人,候在祝榆门前,等着为她梳洗打扮。顾承意原本以为得哄上好久,说不定今日婚都成不了了,可他只唤了一声,房门就从内打开了。
祝榆穿着为她量身定制的大红色喜服,一言不发侧身让出路。
房门再次合上,顾承意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回神。
祝榆曾哭着闹着,撒泼打滚不肯穿大梁的喜服,她从斛月带来的喜服是黛青色的,是大祭司亲手挑选,送她出嫁,祝榆说什么也要穿那件。
可今日,她主动穿上了大梁的喜服,做出了让步。
顾承意叹了口气,离开了。按礼制,在拜天地前,他不能再见祝榆。
祝榆坐在梳妆台前,瞧着铜镜中的自己,一大群人围着她,为她梳头、簪发,镜中人很快变得娇艳动人,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像是懵懂的麋鹿。
她今天很漂亮,可大祭司看不见。
大红的盖头遮挡住她的视线,她唯一能看见的只剩下自己的脚尖。
斛月婚嫁,新娘只戴头帘,既可遮挡住自己的容貌,又可看清面前的人和物,可大梁的红盖头逼着她不得不低头,不然就会摔个大跟头。
“时辰到了,姑娘,该出门了。”
宫人搀扶起她,小心翼翼地往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