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不清了。
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没有尖锐的痛苦,没有炸裂的委屈,只有绵长、阴冷、日复一日的压抑。像大雾一样,无孔不入,悄无声息,慢慢侵蚀她的心脏。
她怀疑这份千里之外的懂得,怀疑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是不是自己太脆弱?是不是自己太矫情?是不是一点点冷淡、一点点不顺,就足够让自己耿耿于怀?别人都有完整温暖的青春,只有她满心灰暗,是不是全都是自己的问题?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配难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苦难,没有撕心裂肺的离别,只是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学业,普通的孤独,凭什么要一直低落,一直悲伤。
可她就是难受。
心口沉甸甸的,闷闷的,像被冰冷的湖水浸泡着,压抑、空旷、荒芜。
最可怕的是——她哭不出来。
没有眼泪,没有哽咽,没有崩溃,没有宣泄。
眼眶永远是干的,鼻尖不会发酸,情绪堵在喉咙里,堵在胸口,散不开,流不出。难过到极致,不是大哭大闹,不是歇斯底里,而是麻木。
是平静地看着一切糟糕的事发生,平静地承受所有冷漠与委屈,平静地独自消化所有黑暗,明明心里早已溃不成军,外表却依旧安静乖巧,毫无破绽。
别人难过可以流泪,可以倾诉,可以撒娇,可以被安慰。
可她不能。
在家里不能表露脆弱,在学校不能让人看穿心事,在陌生人面前不能显得矫情。长久的隐忍,让她连哭泣的本能都慢慢消失了。悲伤积压得越多,就越流不出眼泪,所有情绪全都向内蜷缩,向内沉淀,一点点腐蚀内心,让整个人变得冰冷、麻木、空洞。
她羡慕那些可以肆无忌惮落泪的人。
羡慕别人难过就有人哄,委屈就有人懂,迷茫就有人拉一把。
而她只能自己扛。
哭不出来,说不出口,无人可依,无处可逃。
千里之外的人告诉她雾会散,可她心里的雾,不是太阳就能轻易吹散的。那是原生家庭带来的寒凉,是身世隐秘带来的不安,是长久孤独堆积的荒芜,是对自我价值的彻底怀疑。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悲伤。
还是早就习惯了难过,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不被爱,所以连眼泪都懒得落下。
窗外的雾依旧浓厚,湘城的天阴沉沉的,没有阳光,没有清风,只有化不开的湿冷。教室里喧闹依旧,所有人都在认真早读、嬉笑打闹,没有人发现靠窗那个安静的女孩,内心早已被无边迷雾淹没。
夏知郁慢慢收起手机,指尖冰凉。
她重新拿起笔,落在草稿纸上,却写不出一个字。
眼泪始终没有落下。
悲伤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有无尽的茫然与寒凉。
她依旧不懂悲伤到底是什么。
只知道自己被困在雾里,哭不出来,逃不出去,也无人能真正解救。
世间所有难过都可以流泪释怀,唯独她的难过,只能沉默沉淀。
雾还在漫,心还在沉。
长夜未暖,晨雾未散,她的青春,依旧无声哽咽,无泪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