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边恪已经绕过桌子,径直从奚乔身后双手环过了他的脖颈。
“今晚我们还是睡一个房间吧。”边恪瓮声瓮气地说。
奚乔放下了心:“嗯,昨晚我都没睡好。”
“真的假的?”边恪笑。
“真的。”奚乔说,“你可以看看我的眼睛。”
边恪偏过脑袋仔细地看看:“……没有黑眼圈。”
奚乔懊恼地抓过边恪的手:“我差点忘了我这体质,就是不会有黑眼圈啊!”
“也就是你说这话了,换个人说准挨打。”边恪说。
“说给你听,你也舍不得打我。”奚乔卖乖地笑道。
*
边恪心想,他真的有够卑鄙。
他差点给奚乔带来大麻烦,竟然还有脸往奚乔身边凑,越凑还越起劲,好像那些伤魔的话自己从没说过。
唉,什么时候边恪才能不给人添麻烦呢?
小时候没吃没喝没住处,给村长和老先生添过麻烦,他住村长家的柴房,一周有四天吃村长家的米,另外三天吃老先生家的面;后边在工厂为给宋致溟汇款,省吃俭用到小气吝啬的地步,给工厂的工友们也添过麻烦,他睡觉的凉席和被子是捡人家的,穿的衣服也是捡人家的,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硬抗不过去买了药,月底生活费不够,还要工友接济几份盒饭才能勉强活到发工资的时候。
跟宋致溟关系还好的时候,也就是上学那会儿,他每天写作业也都要麻烦宋致溟。
边恪啊,你活了二十三年,怎么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哪怕做不成名留青史的人物,至少也不要给人再添麻烦。
谢教授念叨过一句格言,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边恪两样都没有做到。
如果奚乔记得的会是这样的他,那实在太糟糕了。
边恪不禁想到几千年后,奚乔变成一个真正的老爷爷了,坐树下,或许是坐他故乡的母树下,给他族里的小辈们讲年轻时候的故事,说他认识一个怂包,一个麻烦精,成天不干好事,小朋友可不要向麻烦精学习啊。
而造成麻烦的根源是什么呢?从过去到现在都只有一个字:钱。
从哪儿再去挣点儿大钱呢?
“阿鲟,可不可以,人形?”
晚间的亲吻结束,奚乔挨挨蹭蹭地贴近边恪的脸,打断了边恪跑远的神思。
“你还是不肯放弃啊。”边恪捏着奚乔还在发热的犄角,叹息着笑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身体没有一点要挣脱奚乔的打算,而奚乔也很有分寸,没有再用尾巴尖挑开他衣服。
这就是友情的抱抱吗?边恪不自觉地放松了神经,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和奚乔躺一张床上睡觉。
奚乔则理所应当地说:“我要向你证明,人形就是比原形好抱!”
“但那不都是你么?”边恪笑问,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是从哪儿来的。
“还是不一样吧。”奚乔一本正经地说,“原形的我翅膀短短,没办法抱住你,但人形可以,而且两种形态的手感都明显不同。”
奚乔满脸大写着选人形,边恪被他眼睛眨巴得迷糊,再加上一整天的“保持距离”,边恪厚厚的心墙从内到外裂开了一条缝隙。
边恪点点头说:“那我也体验一下人形和原形的区别。”
奚乔将身往上一拱,兴致勃勃地说:“保管您体验了一次还想有下一次~”
“也不用那么有服务精神……”
“您说什么?您想要哄睡服务?”
“没有,哪来的这个服务?”
“有的有的,只要您说,我都有,现在就为您演唱来自我母树的摇篮曲。”
「亘古不变的下弦之月
赐予我们光辉与安详
幽蓝光芒照耀每一根枝桠
七颗北辰星在上
守候万古的时光静静流淌」
边恪没有听过这样的调子,悠长宁静,像晴日里海面拂过的微风,他眼皮沉重起来,心事却一点点轻盈。
欠债啊,还钱啊,喜欢啊,讨厌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靠在奚乔的怀里好好睡一觉。
*
「亘古不变的下弦之月
赐予我们永恒与久长
温柔光芒轻抚每一片树叶
七颗北辰星煌煌
静待旧时的英雄凯歌奏响」
奚乔正搂着边恪,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窗外便传来下一段悠扬的催眠曲,声音很是熟悉。
奚莺莺,大半夜不睡怎么来我窗边?
奚乔先轻轻放开边恪,又给边恪施了个隔音咒,才满肚子怨气地瞬移到窗边,结果对上他哥严肃的眼睛,气势顿时弱了一大半。
“你怎么来了?”奚乔强保持镇定,推开了窗户。
奚莺莺也没有进来,白发飘飘、衣摆摇摇,抱着胳膊悬浮在月光如水的夜色里,像一只活体鬼魂。
“给你送监管局新下达的敕令。”奚莺莺伸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朱砂红的天书,“傍晚的时候,道士看到你养的那人类违规动用魔法道具,按律法来讲,他当时就要动手逮捕那人类,但你来得及时,没让人类酿成大错。”
“所以道士代表监管局给你下达一条敕令,让你fa情期过后,彻底消除这段时间人类脑子里关于你和其他非人的记忆,将他重新推回没有魔法的世界,监管局就不再对你养的人类进行更多惩罚。”
奚乔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我要是不接这道敕令呢?”
奚莺莺叹气:“那你和他都等着坐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