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结束已经快十点。

我摘下耳机，才觉得太阳穴疼得要命。手机还在包里静音，我没有马上拿出来。像那里面不是手机，是一只会咬人的盒子。

韩世京欧尼把文件合上：“今天回家？”

“嗯。”

“我送你打车。”

“不用啦。”

她看我。

我立刻改口：“好。”

我们走到公司门口时，我终于把手机拿出来。

我没有给家里任何人发消息。

开什么玩笑。

家里的律师助理表面上叫“助理”，实际就是我爸的信息雷达。我今天只要发一句“如果高中生收到骚扰短信怎么办”，下一秒我爸可能就会收到一条更完整的版本：

多星疑似卷入外校学生纠纷，涉及骚扰短信、医院、巡警，建议立即确认。

然后我就完了。

不是事情解决不了，是会被解决得太彻底。

我爸会问学校，学校会问老师，老师会问我为什么和永山工高的人有来往。公司那边也可能知道，韩世京欧尼会先骂我，方 PD 倒不一定骂，但他会用那种“你现在还适合继续做吗”的眼神看我。

我不喜欢那种眼神。

所以我在公交车上搜了一个线上法律咨询平台，挑了个看起来评价还行的律所，没有用本名，只简单写：

未成年女高中生收到陌生号码骚扰短信，对方疑似知道本人学校，暂未出现线下接触。想咨询如何保存证据、什么程度需要报警、如何避免影响学校和家庭。

我选了最快回复的付费咨询。

付款的时候，我心情更差了。

很好。

昨天垫医院钱，今天买法律咨询。

我这周的零花钱正在被一群莫名其妙的男高中生和烂人小团体啃掉，像便利店门口被蚂蚁搬走的糖。

付款成功后，我把陌生号码的短信截图、金泰亨那边收到的短信截图全部整理进一个新相册，名字叫：

不要发疯证据包

命名很土，但实用。

我又给金泰亨发了一条：

【所有短信截图保存，别删。】

【如果对方再提我学校，直接发我。】

【别回复。】

他回：

【知道】

我盯着这两个字。

【你最好真知道。】

线上律师回复了：

【建议：1. 保留原始短信、截图、通话记录，不删除。2. 不主动辱骂或持续对骂，避免被截取片段反咬。3. 若对方明确提及学校、跟踪、见面、威胁伤害，应尽快告知监护人或报警。4. 若涉及他人栽赃、伤害，建议保存监控线索并避免私下接触。】

我看着第三条，心里有点烦。

很好。

我刚好每一条都踩在“快要但还没到”的线上。

金泰亨也发了几条消息，全是截图。

陌生号码又给他发：

【她不回啊？】

【瑞林女高放学挺早吧】

【你说她明天还来不来便利店？】

最后一条是金泰亨自己的消息：

【我没回。】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先回：

【做得好。】

过了两秒，我又补：

【明天我会去问监控，但不在放学后。中午或者下午人多的时候。】

【你别来。】

他回得很快：

【不行】

我抬头看了一眼韩世京欧尼。她正在路边看出租车，没看我。

我低头回：

【你来了阿姨更不会给。】

【而且他们可能就等你出现。】

【别给我增加工作量。】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和谁去】

我盯着这句，手指停住。

这个问题很实际。

我一个人去，确实有点蠢。

但叫家里不行，叫学校不行，叫公司更不行。

韩世京欧尼在旁边喊：“车到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上车前回了金泰亨一句：

【我想办法。】

车门关上。

我靠在后座，忽然想到一个人。

瑞林女高的同班同学，申宥娜。

嘴很碎，胆子很大，家里开小型律师事务所但本人不爱读书，最大的优点是爱看热闹，第二大优点是有脑子。她知道我在 BigHit 做制作，也知道我经常请假搞音乐。

如果只是陪我去便利店问监控，她也许能用。

前提是，我得编一个合理理由。

—

第二天上午，我在瑞林女高的走廊里堵到了申宥娜。

她刚从小卖部回来，手里拿着巧克力牛奶和一袋蜂蜜黄油薯片，校服裙子比规定短一点，头发卷得很漂亮，耳朵上还戴着小小的银色耳钉。她这个人看起来像那种只关心化妆品和爱豆八卦的女生，但其实脑子转得很快，尤其擅长抓重点，老师说三句话，她能听出哪一句是漏洞。

她看见我，先眯起眼：“朴多星，你今天脸色怎么像昨晚被鬼压床？”

我说：“比鬼麻烦一点。”

“男的？”

我沉默了一秒。

申宥娜立刻精神了：“哇，真是男的？”

“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就是更好看的那种。”

“申宥娜。”

“好好好。”她把薯片夹到胳膊下面，“说吧，什么事？”

我把她拉到楼梯间，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有人给我发骚扰短信，知道我是瑞林女高的。我想去便利店问一下昨晚的监控，你陪我去一趟。”

申宥娜脸上的八卦表情一下子收了点。

“谁啊？我们学校的？”

“不确定。外校的。”

“你惹谁了？”

“我没有惹。”我顿了顿，“算是昨天路上帮了一个人，然后被另外一边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