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放下,突然有点想笑。
——
晚上十点半,我从 BigHit 出来。
司机在路边等,韩世京欧尼送我下楼。车门还没开,我手机又震。
金南俊。
【你今天有空吗?】
【我在便利店夜班。】
【歌词有几句想问你。】
我回南俊:
【二十分钟。】
【你最好真的有东西问。】
南俊:
【有。】
【也有杯面。】
我:“……”
这个邀请方式很金南俊。
便利店离 BigHit 不远,司机开了不到十分钟。
车停在街对面,我下车时,司机很礼貌地说:“小姐,我就在这里。”
“知道。”
我推门进便利店。
叮咚。
冷气扑面而来,冰柜嗡嗡响,货架上摆着饭团、牛奶、泡面、便当。金南俊穿着便利店制服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整理零钱。看见我进来,他抬头笑了一下。
“晚上好。”
“你夜班还笑得出来?”
“职业精神。”他说,“不过店长不在,可以稍微不职业一点。”
我走到收银台边:“歌词呢?”
他把一张折过的纸递给我。
纸上写得很满。
有些句子被划掉,有些旁边画了箭头。字迹不算特别整齐,但结构很清楚。像他脑子里有太多东西,每一样都要找个位置。
我低头看。
我在凌晨数便利店的灯
一盏是月亮
一盏是出口
剩下的全是不能回头的理由
我轻轻皱眉:“最后一句太满。”
南俊点头:“我也觉得。”
“前两句留。出口这个词可以再想。”我拿笔在旁边圈了一下,“你很喜欢把结论写出来。”
“因为怕别人看不懂。”
“看不懂也没关系。”我说,“歌不是考卷,不用把解题过程全写满。”
他看着我,慢慢点头:“懂了。”
我抬头:“你真的懂?”
他笑了一下:“比泰亨懂。”
“那倒是。”
南俊从货架拿了一杯热咖啡递给我:“请你。”
“你打工还请客?”
“员工折扣。”他说,“而且你帮我看歌词。”
我接过来:“谢谢。”
我们站在便利店收银台旁边,小声聊歌词。外面天已经黑透,偶尔有客人进来买烟或者夜宵。南俊每次都会立刻切回店员模式,扫码、收钱、找零,语气平稳。客人走了以后,他又低头和我继续讨论“月亮”和“出口”哪个更像借口。
我忽然觉得,他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不是那种显眼的厉害。
是他明明被生活切成好多块,学校、打工、家里、未来、钱,可他还能在收银机旁边写句子。
我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南俊动作停了一下。
“音乐。”他说,“写词,rap,制作。都想。”
“那你为什么不去公司?”
他笑了一下:“你们最近怎么都问这个?”
“因为你们一个个都藏在便利店和地下室里,很浪费。”
他看着我:“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觉得自己浪费。”
我一时没说话。
这句话不是怨,是很平静的现实。
他又说:“我得打工。家里情况也不太稳定。去公司这种事,听起来像需要另一个人生。”
我看着便利店灯光下的他,忽然想起方 PD说过的话:
情绪假的话,很难救。
南俊的情绪不假。
但他太会把它讲得像道理了。
我说:“那先不去公司。先写。”
他看着我。
“你写,我看。”我说,“等哪天你觉得另一个人生不那么远,再说。”
南俊低头笑了一下:“你真的很会给人安排作业。”
“正常高中生活复健社社长职责。”
他愣了:“什么社?”
“申宥娜乱起的,不重要。”
南俊刚要说话,便利店门又响了。
叮咚。
一个少年走进来。
个子比南俊矮一点,穿着普通校服,书包背得很紧,头发微微遮住眼睛。他进门以后第一眼不是看货架,而是看收银台后面的南俊。
南俊看到他,明显有点意外:“柾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很警觉,也很年轻。
他小声说:“路过。”
我差点笑出声。
很好。
“路过”这个词已经变成这群人的通用谎言。
南俊叹了口气:“你家那边不是这个方向。”
少年低头:“嗯。”
南俊无奈地从货架拿了一盒牛奶,放到他面前:“喝完回去。”
少年接过,手指很紧地攥着盒子。
然后他又看了我一眼。
南俊介绍:“这是朴多星。朋友。”
我点头:“你好。”
少年声音很小:“田柾国。”
田柾国。
他站在便利店灯光下,眼睛很大,却总像不敢完全抬起来。脸还带着一点未长开的少年感,手里捏着牛奶,像一只刚从雨里跑进来的小动物。
但他的视线一直会回到南俊身上。
像南俊是他确认世界还在的锚点。
我看着他,心里轻轻记下。
又一个。
南俊对他说:“我还有十分钟下班,你等一下。我送你去地铁站。”
田柾国立刻点头:“嗯。”
他坐到窗边的位置,低头喝牛奶,很安静。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听我们说话。
我看了一眼时间,二十分钟快到了。
我把歌词纸还给南俊:“今天先到这。月亮那几句你回去再改,别急着下结论。”
南俊点头:“好。”
我临走前看了一眼田柾国。
他也抬头看我。
我朝他摆摆手:“牛奶好喝吗?”
他愣了一下,小声说:“嗯。”
“那下次推荐你草莓味。”
他眨了眨眼,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南俊低头笑了一下:“他会当真。”
我说:“当真也行。”
便利店门再次叮咚一声。
我走出去的时候,司机已经在对面等。夜风有点凉,我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
南俊站在收银台后面,田柾国坐在窗边。
一个像努力把世界写成句子的人,一个像害怕被世界丢下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