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碰头会结束以后，我本来以为大家会各回各家。

结果闵玧其和金南俊站在练习室楼下，一聊就是半个小时。

我站在二楼窗边往下看。

他们两个站在路灯下面，一个拿着 U 盘，一个拿着皱巴巴的笔记本。闵玧其大部分时候低着头，南俊说得比较多，但不是那种吵闹的多。他会停，会想，会把一句词在嘴里拆开念两遍。闵玧其听完，偶尔皱眉，偶尔摇头，然后说一句很短的话。

但我看得出来。

他们不是刚开始聊音乐的人。

他们太熟悉一些东西了。

比如哪一句词听起来像硬凹，哪一个韵脚太刻意，哪一段 rap 进得太早，哪一种“痛苦”写出来会很假。

这些不是在学校音乐课学来的。

我下楼的时候，刚好听见南俊说：“这里如果进 rap，不能直接压满。你前面钢琴留了空，rap 一进来就全堵死，听的人会累。”

闵玧其低声：“地下场子没人管听的人累不累。”

南俊笑了一下：“所以这是文化祭。”

“文化祭也没人认真听。”

“那就让他们认真听。”

闵玧其抬头看他。

我站在楼梯口，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南俊。

不是喊口号。

是他真的觉得，既然要做，就应该让别人停下来听。

我走过去：“你们两个以前是不是都玩地下？”

他们同时看向我。

反应太明显了。

南俊先笑：“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不是普通高中生写作文式歌词。”我说，“你们刚才吵的不是‘这句好不好听’，是 audience、bar、进拍、韵脚密度、现场反应，正常男高不会在练习室楼下讨论这个。”

闵玧其低头看地面，没说话。

南俊倒是承认得很平静：“我以前在网上发过一些东西，也去过几次小演出。”

“艺名？”

他停了一下，像有点不好意思，又像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外壳。

“Runch Randa。”

我眨了眨眼。

“午餐兰达？”

南俊：“……不要这么翻译。”

闵玧其终于低头笑了一声。

我立刻看他：“你呢？”

闵玧其的笑消失得很快：“没有。”

南俊看了他一眼。

我：“你这个没有可信度 3%。”

闵玧其：“……”

南俊很温和地补刀：“他以前叫 Gloss。”

闵玧其立刻看向南俊：“呀。”

我眼睛亮了：“Gloss？”

“别问。”

“我还没问。”

“你脸上已经在问。”

我忍笑：“大邱地下 rapper Gloss？”

闵玧其沉默。

南俊：“差不多。”

闵玧其像是忍无可忍：“你今天话很多。”

南俊笑：“因为她已经猜到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很多东西都对上了。

闵玧其为什么不愿意去公司，为什么 demo 那么粗糙但骨头很硬，为什么他写词像在跟谁较劲。

为什么他一听“删一半”就皱眉，但又真的会删。

他不是完全没被听见过。

他是在一个更小、更硬、更不体面的地方被听见过。地下场子，网络论坛，破录音，廉价麦克风，一群自尊心很高又很穷的男生互相挑刺。

那里不温柔，但会让人长出牙。

我问：“那你们认识很久？”

南俊说：“听过名字。不算熟。”

闵玧其：“后来才见过。”

“地下圈很小？”

南俊点头：“小。也很吵。”

闵玧其：“而且很烦。”

我看向他：“你怕来公司，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闵玧其没回答。

我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前觉得公司会把东西弄干净。”

我听懂了。

“你不想被弄干净。”

“嗯。”

我点点头：“但你现在太脏也不行。”

闵玧其看我：“你就不能说得好听一点？”

“不能。”我说，“你原始 demo 那个音质不是地下，是下水道。”

南俊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闵玧其闭了闭眼，像在忍。

我继续说：“我懂你的意思，你怕进公司以后，别人只想把你修成他们要的样子。把词写漂亮一点，把痛苦包装一下，把边角磨掉，最后变得谁都能听，但不是你。”

闵玧其终于抬眼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