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其实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忙什么。
他只知道,南俊哥最近很晚才回消息,便利店夜班的时候会把纸摊在收银台下面写字。玧其哥也变得更常拿着 U 盘发呆。泰亨哥有几次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手里总拿着那个黑色画夹。
还有那个姐姐。
朴多星。
她说话很快,很会骂人,给他牛奶的时候又很自然,好像他坐在这里本来就是应该的。
柾国捧着那盒牛奶,坐得很直。
瑞林女高的礼堂很香。
不是食物香,是女生们身上洗发水、护手霜、奶茶、香水纸片一样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椅子很干净,地板很亮,周围都是穿着漂亮校服的女生。她们小声说话,小声笑,偶尔回头看第三排这一片外校男生。
柾国有点不自在。
但南俊哥坐在旁边。
所以他没有想走。
南俊哥今天穿着格子衬衫,手里没有歌词纸了。刚才上台前,他把歌词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低头对柾国说:“等一下认真听。”
柾国点头。
他一直都很认真听南俊哥说话。
在他眼里,南俊哥已经很厉害了。
会写词,会 rap,会在便利店夜班的时候把很难过的东西写得很像句子。别人只是买饭团、买烟、买咖啡,南俊哥会看着便利店的灯,说那像月亮,也像借口。
柾国不太懂。
但他觉得厉害。
然后今天,他发现,好像不只南俊哥厉害。
舞台灯暗下来。
投影先亮了。
白幕上出现一盏手绘的路灯。线条不整齐,甚至有一点脏,但它亮起来的时候,礼堂里的声音慢慢小了。
柾国听见旁边有女生小声说:“这个画好好看。”
他下意识看向前排靠右的泰亨哥。
泰亨哥今天穿黑色外套,白 T,坐在一群瑞林女高女生中间,整个人显眼得不像话。可他没有看周围,只看着投影。
柾国知道,那是泰亨哥画的。
原来泰亨哥不只是会打架,不只是总是臭脸,不只是会突然出现在便利店说自己路过。
他也会画这种东西。
钢琴声响起来。
很轻。
柾国看向舞台。
南俊哥的声音先出来。
“我说路过,
其实是想知道,
有没有人会问我为什么还不走。”
柾国的手指慢慢捏紧草莓牛奶盒。
他突然觉得,南俊哥不是在念词。
是在说他们所有人的谎话。
路过。
他也总是这样说。
路过便利店。
路过练习室。
路过哥哥们身边。
其实不是。
他只是怕直接说“我想跟着你们”,会被人觉得麻烦。
接着,玧其哥的声音从黑里进来。
低低的,有点哑,却很稳。
“坏掉的耳机里还有没死的歌。”
柾国看着舞台上的玧其哥。
玧其哥平时总是懒懒的,脸色不好,说话也不多。有时候柾国觉得他像一台快没电的旧机器,随时会关机。但现在他站在那里,拿着麦克风,声音从音响里出来,礼堂里那么多女生都安静下来听他说。
这太奇怪了。
也太厉害了。
然后郑号锡开始跳舞。
柾国以前见过号锡哥笑。
号锡哥笑起来很亮,很会让周围人放松。可是舞台上的号锡哥没有一直笑。他停在那里,像门口的人,像明明可以走出去,却还站在原地。
动作很慢。
慢到柾国有点难受。
但他移不开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跳舞不是只是好看。
也可以像说话。
甚至比说话更清楚。
投影换了。
便利店灯。
地铁口。
半开的门。
几个人并排走路的背影。
柾国看见其中一张画里,有一个很小的人影,手里捧着什么。
像草莓牛奶。
也像香蕉牛奶。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
但那一瞬间,他心脏跳得很快。
原来站在旁边看的人,也可能被看见。
他低头看手里的草莓牛奶。
盒子已经被他捏得有点变形。
舞台侧边,朴多星坐在电脑前。
她没有上台表演,没有念词,没有跳舞,也没有站到灯光最中间。可是柾国的视线还是忍不住看她。
她戴着耳机,一只手放在电脑上,眼睛一直看着舞台和音轨。哪里进,哪里停,哪里灯暗,哪里呼吸声出来,好像都在她手里。
柾国突然明白,原来“做音乐”不是只有站在台上唱。
也可以是坐在那里,让每个人的声音都被放到对的位置。
那个姐姐是 BigHit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