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汉江边。”
我闭了闭眼。
“一个人?”
“嗯。”
“你受伤了吗?”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就是这一停,我心口猛地沉下去。
“没有。”他说。
我几乎咬牙:“金泰亨,你的‘没有’可信度现在是负数。”
他没说话。
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家里司机还没到,我直接给李承佑室长发了定位请求,又给申宥娜发:
【泰亨在汉江边,我去找他。】
【如果我半小时没回你,打我电话。】
申宥娜秒回:
【我靠。】
【你别一个人。】
我回:
【司机送我。】
其实不是司机。
是李承佑室长亲自来了。
他看见我脸色,什么都没问,只说:“上车。”
车开往汉江的时候,我手机还贴在耳边。
“别挂。”我说。
金泰亨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不像哭。
比哭更糟。
我问:“画夹在你旁边吗?”
他没回答。
我又问:“你的手能动吗?”
这次他低声说:“能。”
“那就别动。”我说,“等我。”
很久以后,他说:“你不用来。”
我看着车窗外飞过去的路灯,心里突然很冷。
“你再说一句不用,我到了就捏烂你的脸。”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很轻很轻地传来一声笑。
很短。
但还活着。
我靠回座椅,第一次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
—
汉江边风很大。
我找到金泰亨的时候,他坐在桥下台阶边,黑外套脏了一块,画夹放在旁边。
画夹坏了。
边角被踩弯,里面几张纸散出来,有一张沾了水。
他低着头,头发挡住眼睛。手背上有擦伤,嘴角也破了一点。
我站在他面前,气得说不出话。
他抬头,看见我,第一反应居然是把画夹往身后藏。
“别看。”
我蹲下来,声音很低:“谁弄的?”
他别开脸。
我又问:“谁弄的?”
风从桥下穿过去。
过了很久,他说:
“家里的人。”
这四个字,轻得像从牙缝里掉出来。
但我听懂了。
不是外面的混混。
不是姜民载。
不是学校。
是家里。
我伸手想碰他手背,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我停住。
“金泰亨。”我说,“我不问你不想说的。”
他看向我。
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到他肩上。
“但你今晚不能回去。”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我能去哪?”
这个问题把我钉在原地。
我有很多资源。
车、助理、家、钱、公司、成年人系统。
可这一秒,我突然发现,想救一个人不是说一句“别回去”就够了。
他要去哪?
谁能接住他?
怎么不让事情炸开?
怎么不把他推到更危险的地方?
李承佑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只静静等着。
我看着金泰亨,认真说:
“先去医院。”
他立刻皱眉:“不用。”
我盯着他:“你再说不用,我现在就报警。”
他闭嘴。
“然后找能暂时住的地方。”我继续说,“不回家。至少今晚不回。”
他低声:“会很麻烦。”
我说:“对。”
他看着我。
我一字一句:“但你不是麻烦。”
他眼睛里有些东西忽然晃了一下。
像桥下风太大。
也像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低下头,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可我知道。
他哭了。
或者差一点。
我没有抱他。
也没有说“没事了”。
因为没事不了。
我只是坐到他旁边,陪他一起吹了一会儿风。
那一刻,文化祭的掌声、合照、巧克力牛奶、后台笑声,全都像很远很远的东西。
世界的残酷终于追上来了。
它没有大喊大叫。
它只是踩坏了一个少年的画夹。
——
而在另一个地方。
金南俊坐在便利店收银台后,看着我发来的那句:
【方 PD 想见你。】
他把手机放下,很久没动。
田柾国坐在窗边写作业,抬头看他。
“哥,怎么了?”
南俊看着便利店外面。
夜班的灯很白。
货架上的饭团一排排躺着,像没什么会改变。
可他知道,有什么真的要变了。
他低声说:“柾国啊。”
“嗯?”
“如果我去一个地方,”南俊说,“你会害怕吗?”
田柾国愣住。
“什么地方?”
南俊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还不知道那个地方会不会真的接住他。
BigHit。
方 PD。
音乐。
另一种人生。
田柾国捏紧笔,声音很小:
“哥会走吗?”
南俊看向他。
这个问题太直了。
直得像小孩。
南俊沉默很久,最后说:
“我想往前走。”
田柾国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也想。”
南俊怔住。
便利店门外,夜色很深。
——
第三天。
BigHit 门口来了一个人。
不是南俊。
不是闵玧其。
也不是泰亨。
是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高个男生。
他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拿着一台旧相机,像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韩世京欧尼先看见他,问:“你找谁?”
男生抬头,笑了一下。
很温和很正常。
正常得有点不真实。
他说:“我找朴多星。”
韩世京欧尼皱眉:“你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
屏幕上,是瑞林女高文化祭后台那张合照。
很糊。
却拍到了所有人。
他轻声说:
“金硕珍。”
“我拍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