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看向我。
像在问我:
这是真的吗?
我可以吗?
我会不会又被骗?
我是不是只是因为有用才被带走?
我没有替他回答。
只是说:“今晚先不回家。”
韩世京欧尼点头:“对。今晚先找安全地方。”
我立刻说:“住我那里。”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说:“我在 BigHit 附近有自己的小公寓,经常一个人住。房间够。他今晚可以睡客厅。比回家安全,也比直接去公司宿舍不显眼。”
李承佑室长在旁边终于开口:“小姐,这需要向家里说明。”
我看他:“那就说明我有朋友遇到家庭暴力,需要临时避险。我不想把他丢回去。”
李承佑沉默。
韩世京欧尼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我说,“只是一晚。后面由你们安排。”
金泰亨低声:“我可以去网吧。”
我转头瞪他:“你闭嘴。”
他闭嘴了。
韩世京欧尼看了他一眼:“今晚先去多星那里。李室长安排人确认公寓安全。明天上午来公司,做初步评估。之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她又看向金泰亨。
“你还有一次机会拒绝。”
金泰亨低头看着那张名片。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丢掉。
他伸手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我去。”
——
那晚,金泰亨第一次进了我的小公寓。
不是我家主宅。
不是有佣人、司机、父母电话随时会打来的地方。
是我自己租在 BigHit 附近的小公寓。
一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客厅有一张沙发床,书桌上堆着耳机、硬盘、谱纸和一堆没整理的便利店小票。窗户外面能看见楼下便利店的灯。
金泰亨站在门口,表情很怪。
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来。
我换了拖鞋,回头看他:“进来啊。”
他低头:“我会弄脏。”
我愣了一下。
然后火又上来了。
“你现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他不说话。
我走过去,直接把拖鞋放到他脚边。
“金泰亨,我这里不是博物馆。你也不是垃圾。进来。”
他看着我。
过了几秒,慢慢换鞋。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让我更生气。
我把医药袋放到桌上,又拿了干净毛巾和一套宽松卫衣出来。
“先洗澡。伤口别碰水太久。洗完出来我给你换药。”
他看着那套衣服:“你的?”
“我买大了的。”
“我穿会不会……”
“金泰亨。”我打断他,“你今天只需要学会一件事。”
他看我。
“接受帮助。”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浴室水声响起以后,我站在客厅里,才感觉整个人后知后觉地发冷。
我拿起手机。
群里还在热闹。
南俊说方 PD 约他明天下午。
玧其问需不需要带 demo。
号锡发了一个跳舞表情。
申宥娜问文化祭视频要不要剪一版。
我看着那些消息,突然觉得世界很荒唐。
一边是我们刚刚拍完糊掉的合照,说不是路过了。
一边是金泰亨坐在汉江边,画夹被踩坏,身上有旧伤。
我给韩世京欧尼发:
【他到我公寓了。】
【明天几点去公司?】
她回:
【十点。】
【我会安排基础测试和法律顾问。】
【今晚让他睡。你也睡。】
睡个鬼。
浴室门开了。
金泰亨穿着那套明显偏大的卫衣走出来,头发湿着,脸上的伤更明显了。嘴角破口红得刺眼,手背贴着纱布,整个人像被雨淋湿的野猫。
我看着他的脸,气得眼眶发酸。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很丑?”
我猛地抬头:“谁说你丑?”
他被我吓了一下。
我走过去,拿棉签给他重新处理伤口。
动作很轻。
但声音很冷。
“打脸的人最恶心。”
他垂着眼,不说话。
“因为他知道脸对你有用。”我说,“知道你会被看见,知道你可能靠这张脸离开那里,所以他要先毁掉一点。”
金泰亨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手也停住。
我知道自己说中了。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他说我跟我妈一样。”
我看着他。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说我只会靠脸。说我迟早也会跑。”
我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这一刻,说“不是的”太轻了。
轻到没用。
我继续给他擦药。
擦完以后,我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坐到他面前。
“那你就靠脸跑出去。”
他抬眼。
我说:“靠脸,靠画,靠你以后学会唱歌跳舞,靠所有能靠的东西。跑出去不是丢脸。留在那里被打才是烂。”
他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我放轻声音:“金泰亨,你不是你妈的错误。也不是你爸的垃圾桶。”
他低下头。
这次眼泪掉下来了。
很安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没有抱他。
只是把纸巾递过去。
他没接。
我把纸巾塞进他手里。
“擦。明天脸肿了,韩世京欧尼会以为我打的。”
他本来在哭,听到这句,突然笑了一下。
很难看。
也很漂亮。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晚他睡客厅。
我把沙发床铺好,给他拿了毯子。他躺下的时候还抓着那个坏掉的画夹。
我说:“画夹放桌上。”
他摇头。
“不。”
我看了他几秒,没有抢。
“好吧。”
关灯前,他忽然叫我。
“朴多星。”
“嗯?”
黑暗里,他声音很低。
“我明天如果去公司,会不会很奇怪?”
我站在卧室门口,想了想。
“会。”
他沉默。
我继续说:“但所有改变人生的第一天都很奇怪。”
黑暗里,很久以后传来一声:
“嗯。”
我关上门。
然后靠在门后,慢慢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