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一种被命运推着走的眩晕。
前几天他们还在便利店吃鲷鱼烧。
现在一个个开始被 BigHit 叫去。
他问:“柾国呢?”
我说:“BigHit 之后可能会有海选。公司要扩大练习生群体。他如果想试,可以去。”
金泰亨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他会怕。”
“嗯。”我说,“但他会去。”
“为什么?”
我看着他:“因为你们都往前走了。”
金泰亨没有说话。
窗外便利店灯亮着。
我忽然觉得,所有人真的都站到了门口。
——
第二天,金硕珍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文化祭合照。
是文化祭结束后,后台走廊里,金泰亨站在白幕前看最后那句投影残影的侧脸。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
【这张,要给你吗?】
我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金泰亨站在瑞林女高后台白幕前。
演出已经结束,投影关掉了,白幕上只剩一点残影。那句 “我说路过,其实是不知道怎么留下” 已经快要消失,只剩模糊的灰。金泰亨站在那道灰影前,侧脸很安静,像终于看见了自己写下的东西,却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收回手心里。
我回金硕珍:
【要。】
【给我。】
【但是你为什么拍这张?】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因为大家都在看舞台的时候,他在看那句话。】
【我觉得那一瞬间,比舞台还像答案。】
我手指停住。
这个人很怪。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怪,是他看东西的角度很怪。他不像申宥娜那样看热闹,不像南俊那样拆词,也不像金泰亨那样抓住人的阴影。
金硕珍像在拍“事后”。
别人笑完以后,别人转身以后,别人以为没人看见的时候。
我回:
【你还拍了什么?】
他:
【很多。】
【但不是偷拍。文化祭摄影志愿者,本来就在拍后台纪录。】
我想起那天后台确实有几个摄影志愿者进进出出,只是我忙到完全没注意他们长什么样。
【你是瑞林女高的?】
发出去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回得很快。
【不是。】
【我姐姐是瑞林女高毕业生,今天回来帮校友会拍照,我被拉来当摄影苦力。】
我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登场方式也太金硕珍了。
不是地下室,不是便利店,不是汉江边,不是练习室。
是被姐姐抓来拍照的漂亮摄影苦力。
我问: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名字?】
他:
【节目单上写了。负责人:朴多星。】
【而且后台所有人都叫你社长。】
我:“……”
很好。
这个破称呼已经扩散到外部世界。
我回:
【不要叫我社长。】
他:
【好的,朴社长。】
我盯着屏幕。
这个人有点欠。
但和金泰亨那种带刺的欠不一样。金硕珍的欠很轻,像穿着干净校服在旁边递一把塑料刀,笑眯眯地说“我只是削苹果”。
我刚想回怼,客厅传来一点动静。
金泰亨醒了。
他坐在沙发床上,头发乱着,黑暗里看不太清表情,只能看见手机屏幕照亮他的脸。嘴角的创可贴有点翘,手里还抓着画夹。
我放下手机走过去:“吵醒你了?”
他摇头:“没有。”
“疼?”
“还好。”
我看着他。
他立刻改口:“有一点。”
我满意一点:“这才像人话。”
他低头,声音有点哑:“刚才谁发消息?”
我没有瞒他:“金硕珍。文化祭那个摄影志愿者。”
“谁?”
“拍后台合照的人。”我把手机递给他,“他拍到你了。”
金泰亨接过去,看见那张照片的一瞬间,整个人静了下来。
他盯着照片。
盯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喜欢。
我问:“不想要的话,我删掉。”
他立刻说:“不要。”
我停住。
他低声说:“别删。”
我看着他。
他把手机还给我,指尖有一点凉。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在拍。”
“嗯。”
“拍得……”他停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说:“很好。”
金泰亨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头看自己的画夹,过了很久,说:“那句话放上去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生气吗?”
他摇头。
“不是。”他说,“只是……我没想到它会被别人看见。”
我坐到沙发边缘:“后悔吗?”
他这次想了很久。
“没有。”
我心口轻轻松了一点。
他看着窗外便利店的灯,忽然说:“今天在医院的时候,我一直在想。”
“想什么?”
“如果我以后真的去公司。”他声音很低,“大家看见的会是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
“脸?伤?家里的事?还是那些画?”他低头,手指慢慢按住画夹边缘,“我不想一直被人可怜。”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韩世京欧尼那套冷静残酷的说法是对的。
他不要被救。
他要被选择。
我说:“那你就让他们没空可怜你。”
他抬眼。
“练到他们只能说你做得好。画到他们只能看你的画。站到镜头前,让他们先被你抓住,再来得及想你可不可怜。”我停了一下,“这很难。但比让所有人闭嘴简单。”
金泰亨看着我,很久以后问:“你会看吗?”
“看什么?”
“我练习。”
我愣了一下。
他眼睛很黑,里面没有平时那种故意的冷,也没有受伤以后强撑出来的空。只有一点很小心的期待。
像一个刚站到门口的人,问里面有没有人。
我说:“会。”
他低头:“嗯。”
我忍不住补一句:“但你要是练得很烂,我也会说。”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