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昌的身体开始抽条，他脸上带着常年被抽血导致的苍白，单看身形，要比黎鸢变化而来的青年要薄弱些，但并不瘦弱。
黎鸢确实将他温润的气质演出了七分，还有三分，是他骨子里面自带的，谁也抹不去，也模仿不来的风骨。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蓝梦喃喃道，那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只有这句诗。
他从来都不知道有人骨子里的气质竟然能够这样的温润，哪怕是万千尘缘度给他，他也只会一笑置之，坦然面对。
却不会沾染一丝一毫。
黎昌抱紧了扑在他怀中的人，摸了摸他的脑袋：“都长得比哥哥高了。”
黎鸢从胸腔里发出闷哼的声音：“不高，没有哥哥高。”
黎昌笑了一下，他忽然闷哼咳了几声，双手握拳抵在手心上。
“哥哥，你怎么了？”黎鸢脸色一变，着急忙慌地查看黎昌的情况。
黎昌不着声色地躲过了他过来探查的手，闷声道：“好了好了，还有客人呢，处理完客人的事情在说。”
地下室的味道属实不太好闻，江羽下来后脸色就没好过，提议道：“上去说吧。”
***
一楼客厅
气氛凝重得如同三堂会审，周榕率先开口，打破了死寂。
他沉声道：“为什么要异化那些女孩？”
黎鸢窝在黎昌身边，A级鬼怪的气场被他敛得干干净净，看不出来一点，他抬头撇了一眼周榕，脸上戾气未消，很不情愿地开口说话了：“不是我。”
众人都愣了愣，周榕沉声问：“那是谁？”
黎鸢没正形地抬起了腿，看起来十分慵懒，半天才懒洋洋道：“谁知道呢？是谁你们找谁去呗。”
被黎昌拍了一下，又放下腿，乖乖道：“我真的不知道，而且我也没有任何理由伤害他们。”
江羽瞥了他一眼，这话倒是不假，之前的黎鸢和现在的黎鸢简直判若两人，之前的他，浑身上下就靠着找到黎昌那一口气活着，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去害人，现在他就像被真正注入了生机，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又朝黎昌看了一眼，现在的黎昌，虽然看起来生机很足，但他看得出来，薄薄的生机缠绕着足以绞杀他的死气，这副躯体顶多三天，就会化作一抹尘埃。
到时候，连人带魂，消失的干干净净。
黎昌察觉到他的目光，弯了弯唇，将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嘴唇上。
黎鸢疑惑地看了他一下：“怎么了，哥？”
黎昌摸了摸他的脑袋：“乖，没事，咳咳咳，再想想。”
黎鸢有些担忧，随手一指：“要不要让他来看看。”
“没事，你忘记了，这是老毛病了。”
黎鸢愣了愣，确实，他哥的咳嗽是个老毛病。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那么难受呢？就好像，即将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他扑簌簌地落了泪：“哥，求你了，让他看看吧，不不不，不让他，让苍木，苍木一定能看。”
黎昌叹了口气，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抹去他眼角的泪痕：“没事的，哥哥，没事的。”
“哥，求你了，看一下吧，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再留我一人去面对这空荡荡的人间。哥，我真的不想再一次失去你了。”
少年满眼通红。
他声音哑得厉害：“苍木，你出来，快出来。”
蓝梦眼睛涨得厉害，他掉过头去，刚好看到了在角落里的苍木，他还是那幅幼儿模样，只是，眼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太深沉了，蓝梦描述不出来。
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罩住了人间的爱恨情仇。
苍木慢慢走了过去，只一眼，他就能看出，黎昌是个被强留下来的人，他算是半个鬼怪，人间的轮回度不了他，他内心又不肯真正地成为鬼怪，强留的几天，已是奇迹。
但真相对黎鸢而言太残忍了。
他不想说，也说不出口。
黎昌终究看到了他，少年桀骜的性子被打碎成一团，他眼中满是血色，爬过去拽住了苍木：“求求你，就看在，看在——”
他不知道怎么说，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情分呢？
他跪了下来，额头被嗑得血淋淋的，声音沙哑：“求求你，救救我哥。”
黎昌站起来，叹了口气，从背后抱住了黎鸢：“你都知道了，又何必再为难人家？”
黎鸢一下子就瘫软下去，他抓住黎昌的胳膊，已经吐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了：“明明，明明……”
黎昌将他搂得更紧了。
他知道黎鸢的意思。
明明差一点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又深沉，黎鸢的哭腔声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众人无不为之惋惜。
敏感如蓝梦、岁言早已经泣不成声了。
众人再一抬头，就发现他们已经被扫到了别墅外面。
“三天后再来，我会告诉你们答案。”黎鸢沙哑的声音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耳畔。
蓝梦泣不成声，忍不住问：“哥，真的没办法了。”
江羽看上去也很不高兴，耷拉着眼皮，说话的语气带着点不客气：“不知道。”
或许会有，在记忆深处，他模模糊糊记得曾经有人好像就是强留了某个人。
他一直没说的是，黎昌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简直就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所以当他意识到对方有可能消散，心里就涌上来一阵烦闷，说话语气也就冲了点。
“对不起。”他朝着蓝梦倒了个歉，说完，揉着眉心自顾自准备离开。
周榕突然拽住了他，那一瞬间，简直就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穿：“你担心他？”
“嗯。”江羽没否认，担心就是担心，扭扭捏捏否认也不是他的风格。
周榕将他推到了副驾上：“行，那等会和我去异调局，看看我师兄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而且，这荒郊野外的，也打不到车，现在，还是坐我的车回去吧。”
岁言也凑过来道：“是啊是啊，还是坐我老大的车回去吧。”
他说完也不等回答，拉着还在掉眼泪的蓝梦上了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