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而粘稠,像凝固的血。
傅隆生侧躺在最深处的干草堆上,
后腿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边缘开始泛出不祥的青黑色。
他呼吸很轻,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只有那双绿莹莹的眼睛偶尔转动时,才证明这具身躯里还燃烧着生命。
你趴在他身边,鼻子几乎贴着他的伤口。
洞外,风声渐紧。
“他们还在。”熙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守在洞口内侧的阴影里,长而卷的毛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
作为族群中嗅觉最敏锐的狼,他能捕捉到五百步外人类手指扣上扳机时渗出的汗味,能分辨出三个人类中哪一个心跳更快、呼吸更乱。
“四个。”熙蒙补充道,耳朵转向不同的方向,
“两个在东侧岩石后,一个在西边枯树旁,还有一个在上风口。
他们在等。”
等什么?等狼群饿得发疯冲出洞穴?等傅隆生伤重而死?还是等一场足以掩盖枪声的大雪?
胡枫烦躁地刨着地面,锋利的爪子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们不能等……”他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没有说完。不需要说完。
每匹狼都知道冬天的大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足迹无法隐藏,意味着气味被彻底抹去,也意味着一旦被堵在洞里,就是活埋。
阿威和仔仔紧挨着趴在洞口两侧,肌肉紧绷
阿威的体型比熙旺略小,但肩背更宽,是狼群中纯粹的力量担当。
此刻他喉咙里滚动着持续不断的低吼,那声音并不响亮,却震得洞壁簌簌落下细碎的尘土。
仔仔则完全相反,他安静得可怕,只有尾巴尖以极小的幅度高频颤抖。
小辛不在洞里。
这发现让你心头一紧。
你抬起头,快速扫视洞穴每个角落。没有,那个总爱捡回亮晶晶垃圾、总在挨骂边缘试探的浅金色身影不见了。
“小辛呢?”你轻声问熙蒙。
熙旺正用鼻子轻轻推着傅隆生的侧腹,试图让老狼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闻言,他动作顿了顿,灰黑色的眼睛与你对视了一秒。
“他去探路了。”熙蒙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包围圈有没有漏洞。”
你忍不住提高了音调,“这太危险了!
“这是他该做的”傅隆生突然开口。
老狼的声音嘶哑得像沙石摩擦,但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经历过太多厮杀和失去的眼睛里,此时却异常清明。
傅隆生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扫过洞穴里每一匹狼。他的视线在你身上停留得格外久,久到你几乎要垂下耳朵避开那审视的目光。
“但我们没有选择。”老狼一字一顿地说,“要么找到他们的破绽,要么全部死在这里。”
洞外的风声陡然尖啸起来。
小辛回来的时间,比熙蒙预估的晚了整整半个日落。
他是从洞穴后方一条极其狭窄的岩缝里挤进来的
那缝隙隐蔽在垂挂的藤蔓和冰棱之后,宽度仅容一匹瘦削的狼侧身通过。
小辛身上沾满了泥土碎叶和一种陌生的刺鼻的气味。
“他们布了三层。”
小辛一进来就瘫倒在干草上,胸膛剧烈起伏,舌头耷拉在外面,
“最外层是陷阱钢丝套和捕兽夹,我看见了至少二十个。中间层是两个人,守在两条最容易逃跑的路线上。”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鼻尖。
“最内层只有一个人。他守在上风口,位置最高能看清整个山坡。”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离开。检查陷阱或者去山坡背面的一个临时窝棚。”
“窝棚?”胡枫追问。
“木头和帆布搭的,很小。”
洞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在岩缝间穿梭呜咽,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你第一个打破沉默:“所以最内层实际上有漏洞。那个头领会定期离开岗位。”
“但时间很短。”小辛说,“我跟踪了三次,他离开的时间最多只够我们中的一匹狼冲过那片开阔地。而且他离开时会有人补上部他的位置。”
“一匹狼”阿威低声重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依旧虚弱的傅隆生。
“不。”傅隆生却突然撑起前半身,尽管这个动作让他伤口崩裂,
“不是一匹是两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