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铭站着,眉峰抬起,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猩红的火吞噬,他吐出一个烟圈,云雾缭绕间,他看到了林星野不加掩饰的讨厌。
他忽而笑了,三分痞气,三分桀骜,“办公室里我可没冤枉你。”
林星野抬眼,冷意更甚的眸子情绪分明,他未言语,徐思铭却在他干净的眼神里读出了他想说的话。
无非就是他拿他手机在先,不解释在后,让他被孟老师先入为主地认定,白去受气。
烟雾如有温度,烫手得很,彼此的面目被遮掩。
徐思铭的呛在喉里的烟气滚烫,如蜡油滴心,很快凝固在心间,一口气堵在心口,难以纾解。
太久没好好看他一眼。
他想见他,睹物思人也好。
这话头哽在喉间连他都觉得矫情疏薄地很,那夜他拿他的手机握在手里一夜,久违地,梦里有他,往昔如默片,音容笑貌如旧。
几层的台阶上,林星野回过头看来很认真地看他,幽闭的楼层里,只有他们两人相望。
往前再走几步,忽而便了模样,课桌课本堆叠里趴着睡着的人翘起了一缕卷毛,春风和煦,吹弯浓密纤长的睫毛。
而后场景辗转,运动会上,阳光打照下,干净清冽的少年灿然一笑。
原来在梦里亦或是回忆里,他是笑过的。
什么时候他不笑了,好看的眼尾耷拉下去,显出了几分凶劲,眼神冷漠如寒霜。
烟火滚热,咽喉堵塞,徐思铭的手指却像失了直觉一般。
“我……”
罕见地,徐思铭那张放狠话的嘴只能开个头,万般的颓唐缠似发丝,拉扯着头皮,荒谬又沉痛。
林星野本就不想看到他,见到他之后一天的心情都没有了,于是不再理他,扭头就走。
下一秒书包又被拉住,林星野火气都上来,气汹汹地转过身去,脸上的不耐写得一清二楚。正想着再一巴掌打回去,要是他再纠缠不休,大不了就打起来。
下周再去跟老何交代。
拳头都握紧了,手臂的肌肉发力,挥舞到半空却卸了力,原本凶巴巴的表情一下变得懵懵的。
祁砚柔和地化解了他的力道,“怎么发脾气了?”
见他还没晃过神,祁砚好笑地趁机又薅了一把林星野软软的头发,手感很好,跟玩偶一样地软。
林星野迟钝地摇了摇头,而后目光警觉地扫向了后头,几步之间,徐思铭身材高大,站着一动不动,只眼神阴鸷,透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不远之外的徐思铭扯了扯唇角,嘲讽地想,他想他会做什么?一幅护食的模样,明明是没什么杀伤力的幼兽,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人前作凶狠样看他,呵,软兔子的脾气也不小了。
祁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隔空对上,一个桀骜,一个冷厉,仿佛擦出火花来。
“他找你麻烦了吗?”祁砚扭头问。
得到林星野的回复后祁砚才放下心来,不再去管闲杂人等,只要不惹到他们头上,连个眼神都是多余。
照例是扯着林星野的书包,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吧,送你去地铁站。”
林星野踉跄了几步,然后很快跟上,不知为何,心头那不明不白的失落瞬间被抹去。
连看暮色里衰败的斜晖都是鲜艳的,绿叶青葱依旧,铺满归程。
一个人拉着一个人走,动作自然而亲昵,路有尽头,他们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而徐思铭一直站在人流里不动,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他沉默地像是一座雕塑。
插着兜的手摩挲了一下烟盒光滑的塑料纸膜,手指像是被什么割开,细密的血珠殷红一点,滴在口袋里,晕红了一角,他恍然未觉。
天际层叠的晚霞绚烂,渐变的朱紫混着青绿的余韵在云端游走,晚风渐沉,压在挺拔的肩膀上,如有万钧。
萧索的秋风凌冽,刮擦着落寞的背影,皮肉硬挺,不损半分矜傲。
直到日隐隐入归云,身旁的声音响起,徐思铭才如梦初醒。
“少爷,该回家了。”
司机显然是等了很久,风吹得他发丝凌乱,面色发紧,衣服翻了翻,添了几处褶皱。
似是注视到了什么,徐思铭的目光遥遥相望,落到了路旁的黑色车窗上。
呵。
想起他这个儿子来了?
车窗慢慢摇下,平薄的眼神相对,犹如死水无波。
也对,那么多女人也生不出个带把的,可不得紧着他。
冰冷的注视如毒蛇吐信,在脖颈处蜿蜒向上,光滑的蛇皮摩擦撕咬着骨肉,他岿然不动。
许久,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来,在手上转了转,火光灿若霞彩,划擦过天边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