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眉心还抵着枪口。笑得和平时一样没正形,眼睛里却有烈焰在烧。
“等时机到了,我会来找你。”
谢渊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看着自己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看着自己用五秒钟做完了一生中最难的决定。
不是扣不扣扳机。
是信他。
画面里的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太轻,听不清。
他看懂了唇语。
“等我。”
枪响了。
谢渊从画面里被弹出来,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左眼像被火烧,右眼视野糊成一片。
他用手撑着地面,碎玻璃碴扎进掌心。
疼。疼才好。疼才能把他拽回现在。
是记忆碎片。他没有自己想起来,是左眼在因果线里看到的。那只眼睛能看到比仪器更深的东西,能看到残留在因果线里的过去。
他跪在废墟里,浑身冷汗。盯着地面上的灰尘。灰尘里有一滴水渍。
又落了一滴。
伸手摸自己的脸。左眼下方是湿的。
不是汗。
那只被封印的眼睛,在看到五年前的真相之后,自己替他哭了。
他用手背擦掉。站起来。口袋里六样东西的重量压着制服,站姿微微□□。目镜重新戴好,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知道两件事。
第一,五年前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参与者。他和殷九烛一起商量了这个计划。
殷九烛去当反派,他忘掉一切。因为要骗过陆凛。
陆凛能读记忆,谢渊必须真的忘记,才能骗过他。
第二,今天早上陆凛给他做的根本不是心理评估。陆凛在翻他的记忆,看他有没有想起来。
谢渊站直,擦了擦掌心的血,往外走。走到合金门前停了一下。门上那颗心形刻痕在晨光里泛着金属的光泽,心尖上一道浅浅的弹痕。
他把手放上去,掌心贴着冰冷的金属。
“等我。”
五年前他对殷九烛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没做到。
现在还来得及。
走出废墟,打开通讯器,翻到那个ID被抹掉的加密频道。上一条还是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我想起来了一点,见面。
五秒。十秒。一分钟。
没有回复。
谢渊盯着屏幕。殷九烛从来秒回的。审讯室里越狱的动静,加密频道里跳出来的笑脸。
他永远在谢渊找他之前就等在那儿。这是第一次,没有。
又发了一条:殷九烛?
也没有。
他把通讯器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然后拨通执行部内线:“追踪加密频道‘CD-0000’的物理地址。优先级S级,授权码朱雀-001。”
三十秒后,值班员回复:“长官,物理地址已定位。旧城区第七层,废弃研究所遗址是前晚目标所在地。”
谢渊挂断,走向电梯。电梯上升,手一直按在枪套上。确认武器在位,随时准备战斗。
而这回不是为了抓捕。
是为了救人。
电梯门打开,晨光刺眼。谢渊走出主楼,发动停在门口的战术越野车。引擎轰鸣中,通讯器亮了。
加密频道的新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殷九烛的手。黑底红纹的手套摘掉了,露出那双能碰因果线的,苍白的手。
手背上有暗红色的裂纹,从指节一路爬到手腕,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烧。裂纹在发光。
是污染的颜色。
照片下面两个字。
别来。
谢渊看着,随后把油门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