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越野车冲出旧城区的时候，后视镜里冒出三辆执行部的追捕车。

谢渊瞥了一眼副驾驶。殷九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衬衫袖口下面那些暗红色的裂纹在晨光里微微发光。他没睡，谢渊从他呼吸的节奏听得出来。

“还能打吗。”谢渊一脸正经的问他。

“能。”殷九烛没睁眼，露出一个痞笑，“你老公很能打，不用担心，但最好别让我动手。”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这个状态，”他顿了一下，然后揉肩膀伸手臂，“动起手来不一定能控制住不杀他们。”

语气很平平淡淡。谢渊注意到他用的是“不杀他们”。

“那我呢？你会控制不住杀了我吗？。”谢渊也平淡的问他。

殷九烛是降临派首领，五年来被时空管理局列为S级威胁，手上的人命不在少数。

殷九烛睁开眼，眼神里全是真挚与执着，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不见了，格外认真。

“不，我不会伤害你。”

“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谢渊听着他的承诺，眼眶有些酸涩，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即使他现在只有一点点破碎的记忆，他依旧能感到心安。

半晌，他挤出三个字。

“我信你。”

谢渊把方向盘往右打，拐进一条窄巷。后视镜里的追捕车暂时被建筑物挡住。

“第一个节点在哪。”

“地下十五层。”

谢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我们那个实验室？”

“对。”殷九烛看向他，瞳孔里的暗红色比刚才又暗了一点。

不知道是反噬在减轻，还是已经烧到没有多余的光可以往外放了，“陆凛很会藏东西。他把第一个节点埋在五年前事故废墟的底下。全局都知道那里被封了，没人会去翻。”

“节点长什么样。”

“你见过。中心平台上那个因果阵列。那不是做实验用的，是陆凛用来链接高维意志的通道原型。五年前我发现了它真正的用途，所以他必须除掉我。”

谢渊把车拐进一栋废弃居民楼的地下车库。引擎熄火，车灯灭掉，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只剩仪表盘的微光打在两个人脸上。

“五年前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殷九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进口袋，摸出谢渊还他的那颗弹头。变形的金属在指尖慢慢转着，像是在怀念。

“因果干涉装置，本质上是个双向通道。我们当初的设计，是用来封堵高维入侵的，就是在入侵发生之前用因果干涉把它掐断在萌芽状态。”他把弹头攥进掌心，“但我后来发现，这玩意儿也可以反过来用。如果有人从内部启动，它不是封堵通道，是打开通道。陆凛发现了这一点，抢在我前面，把我和装置一起炸了。”

“他炸了装置？”谢渊一惊。

“对。所以他现在手里没有完整的阵列。他需要三个节点来重建通道原型。”殷九烛转过头，看着谢渊，“地下十五层那个阵列虽然炸了，基盘还在。基盘在，就能重新激活。那就是第一个节点。”

谢渊在黑暗中想了片刻。“节点怎么毁。”

“用因果能力。要么你的时间回溯，要么我的因果重置。把节点的因果线全部抽掉，让它从因果层面消失。”

“要多久。”

“我来，五分钟。你的话……”殷九烛看了看他，“你现在的状态，十分钟。而且会烧掉更多记忆……”

“我来吧，我不想你再把我给忘了，哪怕……你还没想起来我是谁。”

谢渊没接话，只是看他，眼中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殷九烛看过这双眼睛的任何神态，庄重的，温柔的……还是只能是他可以看到的，都只存在记忆里。

“你现在这个状态，”谢渊说，“还能撑五分钟吗。”

“能。”殷九烛把弹头放回口袋，跟那三颗糖搁在一起，有点像“邪魅一笑”。“五年都撑了，五分钟算什么。”

停车场外面警笛声响了。追捕队把搜索范围拉开了，正在逐条街排查。

谢渊重新发动引擎，没开灯。摸黑挂上倒挡，沿着停车场的货用通道往后门滑。

“渊哥，你想清楚。”殷九烛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轻，又恢复了点玩味。

“陆凛现在是副局长。你跟我回时空管理局，叛国罪就坐实了。你真的愿意和我回去吗？不管以前立过多少功，都会一笔勾销。”

谢渊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刚才说，五年前我让你开枪，我说这是唯一的方法。”

“嗯。”

“我当时还说了什么。”

殷九烛偏过头看窗外。窗外是地下通道的墙壁，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看了很久。

“你说，‘等我’。”

谢渊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这两个字，他从记忆碎片里读唇语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