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汜的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瞳孔微微一缩,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凝滞。那一瞬间的错愕与失神,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仅仅半秒,他便迅速敛去所有情绪,眼底只剩全然的陌生、淡漠与疏离,仿佛眼前这个相望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是他漫长人生里从未出现过的过客。
没有惊讶,没有暖意,没有愧疚,没有重逢的波澜。
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漠然。
洛雅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席箩,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打量,随即扬起温柔得体的笑意,轻声开口:“藜汜,是你认识的人吗?”
她的语气亲昵自然,带着不动声色的宣示,稳稳站在藜汜身侧,姿态大方从容。
藜汜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席箩脸上,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不认识。”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席箩四年的执念与等待,将所有旧情彻底斩断。
不认识。
原来朝夕相伴一整年、熬过百日冲刺、许诺岁岁年年、约定共赴未来的人,时隔四年,就成了他口中的陌生人。
席箩心口骤然一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席卷四肢百骸,眼眶瞬间发热,却被她硬生生死死忍住。
四年成长,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一点委屈就慌乱落泪的小姑娘。哪怕心底翻江倒海、满目疮痍,面上依旧维持着体面的平静与从容。
她微微抬眸,静静望着不远处的少年,如今已然蜕变的矜贵男人,唇角甚至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
既然他选择装作不认识,那她便配合到底。
没必要纠缠,没必要质问,没必要为一段早已被对方舍弃的过往,弄丢自己最后的体面。
林晚书闻言,笑得愈发温柔得体,轻轻挽住藜汜的手臂,柔声说道:“那我们走吧,里面还有长辈等着打招呼。”
藜汜收回落在席箩身上的目光,没有再停留半秒,没有再多看一眼,微微颔首,任由林晚书挽着他的手臂,转身迈步离去。
黑色西装的背影挺拔冷硬,决绝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晚风卷起他衣角的弧度,利落又无情,彻底带走了她整个青春的执念与温柔。
席箩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般配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松了紧攥的指尖。掌心被栏杆硌出深深的红痕,生疼的触感,却远远抵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酸涩。
她以为这么多年的等待与自愈,早已让她彻底放下。可真正重逢的这一刻她才明白,所有的释怀都是伪装,所有的平静都是硬撑。
那个盛夏的遗憾,那个人带来的心动与落空,从来都没有真正消散,只是被她小心翼翼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一碰就疼。
“箩箩?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席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温柔的关切,“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席箩迅速收敛眼底所有的酸涩与波澜,转过身时,早已恢复了温婉从容的模样,笑意浅浅,无懈可击:“没事妈,就是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席父走上前,顺着她刚刚的视线望了一眼回廊尽头,随口问道:“刚刚在看谁?那边是黎氏集团的藜总吧?年轻有为,是近几年商界最耀眼的新锐人物。”
藜总。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和她并肩刷题的普通高三少年,是跻身顶层圈层、手握资本权势的藜总。
他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席箩心底轻轻一叹,轻声应答:“没谁,就是随便看看。”
她没有和父母提起那个黎总就是黎汜。
晚宴后半程,席箩再也没有遇见藜汜。想必他陪着洛雅应酬各方长辈,游走在顶层人脉之间,风光无限、顺遂圆满。
而她,不过是他辉煌人生里,一段不值一提、需要被彻底抹去的年少插曲。
离场时,车子驶离璀璨喧嚣的酒店,窗外夜色深沉,车流不息、灯火满城。
席箩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眼底浅浅泛红,心底彻底归于平静。
也好。
彻底的陌生,彻底的疏离,彻底的划清界限。
至少从此,她可以彻底死心,彻底告别那个困住她整整四年的盛夏旧梦。
年少的心动再滚烫,终究抵不过时过境迁、人走茶凉。
晚风过境,旧梦落幕。
从此,盛夏再无并肩少年,她的青春,也没有藜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