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在看,看我遇到的每一个人的脸——我看谁都像,看谁又都不像。”
“我以为……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三花捧着她的脸,用袖子帮她擦眼泪,擦着擦着自己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掉在常青的脸上,和她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是一个人,”三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一个人,我们有很多人……路酱,桔酱,王子酱,獭酱,笙酱,猫酱——还有我,我们都在。”
常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都在?”
“都在,”三花的嘴角在发抖,“有的人你已经见过了,有的人你还没见过,但大家都在。”
常青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三花的脸,倒映着这间冷冰冰的偏殿的墙壁和房梁,倒映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看不见边际的天空。
“三花酱,谢谢。”
三花摇了摇头,把常青的手握在手心里。
“不要说谢谢,”三花说,“我们都一样,都惨,都苦,都在这个鬼地方咬牙活着。”
“但是——”
她顿了一下,把常青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但是我们在一起。”
消息传得很快。
快到三花从翊坤宫偏殿出来的时候,淇嫔已经知道了。
快到淇嫔把消息传给白桔的时候,白桔手里的药杵差点掉在地上。
快到三花把常青带到夹道里的那个傍晚,所有能来的人都来了。
淇嫔是借口去御花园散步绕过来的,白桔是借着给各宫送药的差事过来的,三花是趁着丽贵妃午歇溜出来的。
常青裹着一件素色的斗篷,跟着三花,低着头,脚步又快又碎,像是一只第一次离开巢穴的幼鸟,既害怕外面的世界,又忍不住想要看一看。
夹道很窄,窄得四个人站在一起就有些挤了。
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远处的宫墙上,几只乌鸦蹲在檐角上,黑色的羽毛在风里微微地蓬着,像是几团被风吹皱了的黑色绒布。
白桔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常青,眼眶红红的,但到底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只憋出了一句话:“常青酱,你受苦了。”
就这一句话,常青的眼泪又下来了。
阿淇站在白桔旁边,伸手揽住了常青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别哭了,”淇嫔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哭也哭过了,该说正事了。”
三花靠在另一面墙上,抱着手臂,看着这三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她想起路酱。
如果路酱也在,他会说什么?
他大概会哭……他一定会哭,他会哭得比任何人都凶,比任何人都丑,他会一边哭一边说“太好了太好了”,鼻涕眼泪糊一脸,擦都擦不干净。
她想笑,又想哭。
但是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说正事吧,”三花的声音很平,“又找到了一个,接下来呢?”
白桔最先开口。
“我们现在找到的人,”他一个一个地数着,“路酱——下落不明;笙酱——在宫外养病;猫酱——在太后身边,是只猫,什么都做不了;獭酱——贤王,在皇帝和太后之间装傻充愣,暂时安全……”
淇嫔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了眼,目光落在白桔脸上。
“桔酱,你还记得曦贵妃吗?”
白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曦贵妃,”淇嫔的声音压得很低,“丹曦。”
三花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怀疑曦贵妃也是?”
淇嫔摇了摇头:“我不太确定,但是她的名字确实和群u的网名一样。”
“还有一个,”常青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三花差点没听见,“太子少傅。”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常青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可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话说完了:“太子少傅,姓木,叫木南。”
“我爹在家里提过他,说这个人年纪不大,二十六岁,学问很好,是太子的老师……可他不是从正经科举上来的,是先帝直接点的少傅。”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没有科举功名,直接被点为太子少傅,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二十六岁。
没有科举功名。
直接被点为太子少傅。
白桔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像是有什么念头在那双疲惫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木南,”阿淇念着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木南酱?”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能回答。
夹道里安静了下来,头顶的云层越来越厚,天越来越暗,明明还是下午,却暗得像黄昏。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来,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天上压下来,把整座宫城都攥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收紧。
白桔忽然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群u——是不是全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