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花园那次兄长刁难过后，雷伊与兰斯之间那层薄薄的主仆界限，像是被无声地揉碎了一角。

兰斯对雷伊的依赖，不再只是 “贴身侍从” 的习惯，而是成了少年心底最柔软的牵挂。而雷伊对兰斯的守护，也从最初为了改变命运的刻意靠近，慢慢变成了本能般的迁就与温柔。

府邸的日子依旧规矩森严，可兰斯院落里的时光，却总是安静又温暖。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雷伊便准时起身。他会先点燃偏阁里小小的暖炉，让屋子里泛起一丝暖意，再轻手轻脚走到兰斯卧室门外等候。既不提前惊扰，也绝不会晚到半分。

等里面传来兰斯低低的一声 “进来”，雷伊才推门而入，动作轻缓地拉开窗帘，让晨光铺满房间。

“小少爷，今日天凉，要加一件绒边内衬。”

“小少爷，剑已经擦好了，晨练不会冻手。”

“小少爷，早餐是您喜欢的蜂蜜燕麦粥，温度刚好。”

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每一句都落在兰斯最舒适的节奏里。

兰斯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雷伊沉静温和的眉眼。少年穿着整洁的青白色侍从服，黑发柔顺，侧脸干净清俊，明明站得笔直恪守规矩，却偏偏让他觉得安心。

“雷伊，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兰斯常常会揉着眼睛问一句，完全忘了主仆之间应有的距离。

“属下睡得安稳，多谢小少爷挂念。” 雷伊永远这样答，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兰斯用那种毫无防备的柔软眼神看向他时，他心底那片常年冰冷坚硬的地方，会悄悄软下来一块。

晨练场上，晨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兰斯挥剑动作越来越稳，强身药剂的效果彻底显现出来，他身形挺拔，力量匀称，金发随着动作飞扬，像小太阳一样耀眼。雷伊便站在一旁，替他调整站位，纠正肩线，提醒呼吸节奏，指尖偶尔轻轻碰到兰斯的胳膊，两人都会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雷伊，你也一起练好不好？” 兰斯常常把另一柄木剑递给他，“我想和你对练。”

雷伊本应推辞，可看着兰斯亮晶晶的蓝色眼睛，那句 “属下不敢” 到了嘴边，总会变成一声轻浅的 “好”。

于是晨练场上便多了一道好看的景致 ——

金发小少爷进攻温柔，黑发侍从防守克制，一招一式不烈不凶，更像是默契十足的配合。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连影子都靠得很近。

旁观的老仆常常私下感叹：“从没见过小少爷对谁这么上心，也从没见过这么懂分寸的侍从。”

只有雷伊自己清楚，他每一招都在保护。

不赢、不弱、不伤到他、不纵容他，恰到好处地逼着兰斯成长，又恰到好处地把所有危险都挡在自己这一侧。

上午的课业时间，是府邸最安静的时刻。

家庭教师在堂上讲课，兰斯坐于主位，雷伊侍立在侧后方。看似疏离，却有着旁人无法插入的默契。

兰斯写字姿势歪了，雷伊会轻轻咳嗽一声；兰斯记不住的单词，雷伊会用指尖在袖口里无声比划；兰斯走神望向窗外，雷伊会用极轻的声音提醒一句 “小少爷，这里要记”。

教师一走，兰斯立刻扭头看向雷伊，眼睛弯成月牙：“刚才又多亏你。”

“属下分内之事。” 雷伊垂眸。

可兰斯偏偏喜欢凑过去，压低声音笑：“可你对我，比分内好多了。”

一句话，让雷伊耳尖微微发烫。

他连忙转身去整理书卷，掩饰心底那一丝不寻常的慌乱。

他活过两辈子 ——

一世是底层挣扎的孤儿，一世是魂穿而来的过客。

从未有人对他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亲近、依赖。

更从未有人，像兰斯这样，把他这颗从泥泞里爬出来的灵魂，当成珍贵的存在。

午后的时光，是两人最放松的独处。

兰斯不爱去主院应酬，也不爱和贵族子弟来往，总是拉着雷伊躲到花园角落的凉亭里。

有时看书，有时发呆，有时说些不着边际的梦想。

“雷伊，你知道吗？大陆北边有雪山，西边有海港，东边有魔法塔。” 兰斯躺在长椅上，金发散开，眼睛望着天空，“我想亲眼去看一看。”

雷伊坐在他脚边的石阶上，轻轻替他摘去落在发间的花瓣：“小少爷会去的。”

“那你和我一起。” 兰斯立刻坐起来，认真看着他，“我们一起走，不告诉父亲，不告诉兄长，就我们两个人。”

雷伊心口一紧，抬眸迎上那双澄澈的蓝眸。

少年的眼神纯粹又认真，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尊卑，只有最简单的 —— 我想和你一起。

他喉结轻动，轻声道：“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承诺。

兰斯立刻笑起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温热：“一言为定。”

雷伊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