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一丁点橘黄色的光，把烟雾照得跟一团散不开的冤魂似的。

栾圻光着膀子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俩枕头，嘴里叼着根刚点着的利群。屋子里那股子事后的腥膻味还没散干净，混着烟草味，闻着让人脑仁儿发紧。他这会儿没心思琢磨刚才那场汗流浃背的折腾，满脑子都是前两天见闺女盈盈时的画面。

小姑娘才几岁啊，扎着俩歪歪扭扭的辫子，拽着他的袖口，怯生生地说：“爸，妈今天又带我去见那个叔叔了，说那是以后要一起吃饭的人。”

操。

栾圻抿了口烟，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堵得他心慌。孙露这娘们儿，真是应了那句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才离婚半年，屁股底下的座儿还没凉透呢，就火急火燎地带着孩子找下家。当初离婚的时候闹得要死要活，说没他活不下去，结果呢？转头就去相亲市场把自己给批发了。

他自问没亏待过孙露。每个月一万块钱抚养费，雷打不动，在这个城市里养个孩子加个娘们儿绰绰有余。他就是想求个清静，想把以前那二十来年憋屈的日子给补回来。

“想什么呢？魂儿都飞了。”

旁边的段蒋明翻了个身，拿胳膊肘使劲杵了栾圻一下。他身上还带着层薄汗，皮肤烫得吓人，像个刚熄火的锅炉。

栾圻这人，平时心思沉，一句话恨不得绕出九十八个弯儿来。他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心眼子多得跟蜂窝煤似的。可这会儿刚发泄完，整个人透着股子自暴自弃的坦诚，防线塌了个大窟窿，嘴一张，实话就秃噜出来了：

“孙露要给盈盈找后爹。”

段蒋明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撑起半个身子，顺手接过栾圻手里抽了一半的那支烟，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

“那不挺好吗？”段蒋明眯着眼，烟雾在他深邃的五官前散开，“你之前不是还愁她天天堵你公司门口，哭着喊着要复婚吗？现在人家找着接盘的了，你正好落个清静，省得天天跟地下党接头似的跟我睡。”

“你懂个屁。”栾圻白了他一眼，心里那股烦躁更甚。

他太了解孙露了。那女人不是想找真爱，她是想找个“凑合”的。孙露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依附别人。当年栾圻才二十岁，正是浑身反骨的时候，为了全了家里“老家儿”的心愿，硬生生把满腔的荒唐压下去，闭着眼睛跟孙露领了证。

那时候结婚跟上刑场没什么区别，新婚夜他都是咬着牙，把孙露想象成别的什么人，闭着眼睛折腾了那几次，这才有了盈盈。他对孙露真没丁点感情，甚至看着她那张写满琐碎和市侩的脸就觉得压抑。

可闺女是无辜的。盈盈那孩子，长得像他，脾气却软得像团棉花，乖得让人心疼。以前在家里，孙露因为床上那点事儿没少跟他闹，嫌他冷淡，嫌他不交公粮，甚至有好几次气疯了直接从厨房拎着菜刀出来。

那种时候，全是几岁大的盈盈挡在他身前，扯着脖子哭，一边哭一边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