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秋意，是浸在桂花香里的。

一场风雨过后，老巷里的桂花开得愈发繁盛，细碎的金蕊缀满枝头，风一吹，甜香就漫过青石板路，钻进家家户户的窗棂。我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时，枕边是空的，窗外的阳光却已经透过纱帘，洒了满床的金辉。

“醒了？”沈砚辞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我揉着眼睛坐起身，披了件薄衫走出卧室，就看到他系着素色的围裙，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煮粥。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米的清香混着桂花的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鼻尖蹭着他衬衫上的雪松味。

沈砚辞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我一眼，眼底漾着笑意：“醒了就睡不着了，想着给你熬点桂花粥。”他伸手关掉火，转身把我圈进怀里，指尖替我理了理凌乱的额发，“昨天跑了一天，累不累？”

我摇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不累，就是看到苏老先生抱着信哭的时候，心里有点酸。”

沈砚辞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动作温柔：“都过去了。柳月娘的冤案昭雪，苏老先生也了却了心愿，这就够了。”

我点了点头，抬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张万霖和苏家老爷的案子，有消息了吗？”

“嗯。”沈砚辞点头，伸手替我擦了擦嘴角的碎发，“昨天晚上接到北平的电报，《申报》已经把账本全文刊登了，全国哗然。金陵警察厅迫于压力，已经把两人正式收押，不日就要开庭审理。那些被倒卖的文物，也在逐步追回。”

“太好了！”我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像偷了糖的小孩，迅速缩回来，眼底满是笑意，“这下，柳月娘真的可以瞑目了。”

沈砚辞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语气里满是宠溺：“没羞没臊的。粥好了，先吃饭。”

早餐很简单，一碗桂花粥，一碟腌菜，还有两个刚蒸好的包子。我坐在餐桌前，喝着温热的粥，看着阳光落在沈砚辞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

民国的乱世里，这样安稳的清晨，竟显得格外珍贵。

吃完饭，沈砚辞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到我面前：“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竟是一份房屋买卖契约。上面写着，老巷口那间闲置的铺面，已经被他买了下来。

“这是……”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向他。

“你不是一直想，开一家小书店吗？”沈砚辞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这间铺面，位置不错，离我们住的小楼也近，用来开书店，正好。”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手里的契约仿佛有了温度，烫得我指尖微微发颤。我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沈砚辞，你……”

“我知道你喜欢看书，喜欢老巷的安静。”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等书店开起来，你就不用再跑那些凶险的新闻了。我们守着这家小书店，看看书，喝喝茶，过我们想过的日子。”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眼泪掉了下来，却带着笑：“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没忘。”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契约上的字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有的风雨，都值得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在忙着筹备书店的事。

沈砚辞请了工匠，把铺面重新翻修了一遍。他知道我喜欢民国的复古风格，特意让人在墙上嵌了木质的书架，地面铺了青石板，还在门口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砚盼书斋。

砚是他的砚，盼是我的盼。

我则忙着整理藏书。沈砚辞把他留洋时带回来的那些外文书籍，都搬了过来；我也把自己珍藏的那些旧书，一一整理上架。我们还去了金陵的旧书市场，淘了许多泛黄的线装书，堆在店里，墨香浓郁。

忙完这些，我又去了香雪斋，找苏婆婆买了许多“秦淮月”胭脂。我把胭脂分装在小小的瓷瓶里，摆在书店的收银台旁，想着，来买书的姑娘们，或许会喜欢。

苏婆婆笑着说，我是把柳月娘的心愿，也藏进了这家书店里。

书店装修好的那天，阳光正好。我和沈砚辞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牌匾，心里满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