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拆哪个?”
“先拆书。”谭昭宁说,“书放好了,其他的都好说。”
两个人开始拆书箱。
李砚把书按类别排列——专业书、工具书、闲书。谭昭宁的书里多了很多小说和散文,和会计学的教材混在一起。两个人把书架上李砚的书和谭昭宁的书交错着放,不分彼此。
“你的《百年孤独》放到我的《财务会计》旁边?”谭昭宁问。
“可以。它们应该认识一下。”
谭昭宁笑了,把那本《百年孤独》塞进了《财务会计》和《审计学》中间。
书架满了。李砚的书、谭昭宁的书、黑色封面的专业书、彩色封面的小说,并肩站在一起,像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终于在同一个屋檐下找到了位置。
衣服就更麻烦了。
两个人衣柜都不大,要共用一个大衣柜。李砚的衣服以黑白灰深蓝为主,谭昭宁的衣服以米白驼色浅蓝为主,风格不同但色系相近。谭昭宁主动把自己的衣服往左边挪了挪,给李砚留出一半空间。
“你挂这边,我挂这边。”她指了指衣柜的左右两边。
“好。”
“衬衫要挂起来,不要叠,会皱。”
“好。”
“你的西装外套要用衣架撑好,不要挤在一起。”
“好。”
“你能不能换一个词?”
“好。”李砚说。
谭昭宁瞪了她一眼,但眼神里全是笑意。
李砚的衣服挂好后,谭昭宁看着那半边衣柜,里面清一色的深色系,从深灰到浅灰到黑色,像一条渐变的河流。
“你的衣服颜色真单调。”
“省事。”
“以后我帮你买衣服。”
“好。”
“换一个词。”
“可以。”
谭昭宁放弃了。
厨房是谭昭宁的地盘。她把锅碗瓢盆按功能分类——炒锅、汤锅、平底锅,碗、盘、碟,筷子、勺子、铲子。调味料按使用频率排列——盐、糖、酱油、醋、料酒、蚝油。
李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你不用帮忙?”谭昭宁头也没回。
“你不让我碰你的厨房。”
“那是以前。现在是我们共同的厨房。”
李砚走进去,站到谭昭宁旁边。
“做什么?”
“把调料瓶上的标签朝外。”谭昭宁指了指,“方便看。”
两个人一起整理厨房。李砚负责贴标签,谭昭宁负责摆位置。厨房虽然不大,但两个人并肩站着也不觉得挤。
全部收拾完,已经是晚上八点。
新家的第一个晚餐,是在楼下一家小面馆吃的。两碗阳春面,一碟青菜,两杯豆浆。
“庆祝搬家。”谭昭宁举起豆浆杯。
“庆祝合并。”李砚也举起来。
碰杯的声音清脆。
回到新家,两个人洗完澡,躺在新买的床上。
床是一米八的,李砚选的——她说“大了总比小了好”。谭昭宁当时说“我们两个女生要一米八的床做什么”,李砚没回答,耳朵红了。谭昭宁后来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床单是浅灰色的,谭昭宁选的,她说不想要太深的颜色,也不想要太浅的,灰色刚刚好。
窗帘是米白色的,李砚选的,她说落地窗要配浅色窗帘,阳光才能透进来。
此刻,月光透过窗帘,在灰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空调开着,空气里有新家的味道——木头、油漆、还有两个人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混在一起。
“累吗?”李砚问。
“累。但开心。”谭昭宁侧躺着,面朝李砚。
“明天还有最后一点东西要收拾。”
“不急。慢慢来。”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
“李砚。”
“嗯。”
“这是我们共同的资产了。”
“是的。长期持有。”
谭昭宁笑了,伸出手,在被子底下握住了李砚的手。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大学时候说过的——以后要在行业里顶峰相见?”
“记得。”
“我们现在还没到顶峰。”
“还没到。”
“但我们在同一个房子里。同一个屋檐下。”
“对。”
谭昭宁翻身,把脸埋进李砚的颈窝里。她的呼吸扑在皮肤上,温热的,一下一下。
“这算不算提前实现了梦想的一部分?”
“算。”李砚收紧手臂,“顶峰不顶峰的,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先做好眼前的。”
“眼前的什么?”
“眼前的——和你在一起。”
谭昭宁没有再说话。她在李砚的锁骨上亲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金融城的高楼还亮着灯,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应酬,有人在回家的路上。
在这个12楼的房间里,两个人相拥而眠。
她们终于住在一起了。
【名词小贴士·合并范围】
会计里,“合并范围”指一家公司需要把哪些子公司的财务报表合并进来。通常的标准是“控制”——母公司对子公司有控制权,就要合并。感情里没有“控制权”这个概念,但有“归属感”。李砚和谭昭宁把各自的东西搬进同一个房子,把书并排放在书架上,把衣服挂进同一个衣柜,把调料瓶摆上同一个厨房——这就是合并。不是在法律意义上的“控制”,是在生活意义上的“融合”。从今天起,两个人的人生报表,要开始合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