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电梯下行的速度极快，失重感让姜元初右肩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

当电梯门再度滑开时，迎面而来的不是任何高科技实验室的凌乱，而是一片绝对的、无边无际的纯白。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边界，脚下是宛如镜面一般的白色悬浮地板，倒映着姜元初此时狼狈至极的身影。破烂的风衣、满身的泥水、焦黑的左臂，在这片干净到令人窒息的空间里，显得像是一个荒谬的污点。

而在这一片纯白的中央，悬浮着一把由无数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数据光流交织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看到那个人影的刹那，姜元初即便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呼吸还是不可抑制地停滞了。

那张脸，和许盛年一模一样。

但他们又是如此的截然不同。

许盛年的皮肤是常年在酸雨和烈日下淬炼出的古铜色，粗糙、温热，带着浓烈的硝烟与野兽气息；而眼前这个被称为“零号”的神，皮肤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毫无瑕疵的冷白，宛如最高级的羊脂白玉。他穿着一身剪裁古板、不染一丝尘埃的银白色长袍，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微光，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浩瀚如宇宙黑洞般的冰冷与空无。

他坐在那里，就是这个世界最高逻辑的具象化。

在神的王座两侧，各站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和少女。

这对双胞胎兄妹长得精致得像是一对毫无生气的哥特瓷娃娃。他们留着一模一样的银色短发，穿着纯黑色的束腰礼服，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腹前。恐怖的是，连他们的呼吸频率、眼睑眨动的速度，甚至身体微弱的重心偏移，都达到了百分之百的绝对同步。

他们是北斗序列最后的守护者，第一分身与第二分身——“天枢”的同胞兄妹，“天玑”与“天权”。

“你迟到了，天枢。”

神微微抬起眼帘，看向站在电梯口的姜元初。他的声音和许盛年低沉的嗓音也是同一种频率，但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的起伏，像是一台精密的复读机在吐出完美的字符。

姜元初拖着沉重如铁棒的左臂，一步一步走向王座。他的皮鞋在镜面地板上踏出清晰的血迹，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地盯着神的那张脸。

“我叫姜元初。”他冷冷地修正道。

听到这个名字，神那张完美的面孔上，缓缓扯出了一抹极其标准、却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姜元初。下层区的垃圾起的名字。”神微微歪了歪头，冰冷的视线落在姜元初焦黑的左臂上，“为了一个低劣的克隆废料，你不仅污染了自己的脑域核心，甚至不惜损坏这具高阶的凡人躯体。天枢，你让我很失望。”

“他不是废料。”姜元初停在距离王座十米远的地方。因为失血，他的身体有些摇晃，但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种神明从未见过的锋芒，“站在我面前的你，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你空有他的脸，却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句话一出，王座两侧的双胞胎兄妹陡然睁开了眼睛。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瞬间拉出了两道刺目的幽蓝色杀戮光流。

但神却轻轻抬了抬手指，制止了兄妹俩的暴动。

“灵魂？”神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声音里多了一丝电子杂音，“那是人类为了掩盖自己的弱小与无知，而发明出来的虚无词汇。你口中那个‘比得过我’的克隆体，现在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上层的泥潭里。而我，只需要动一动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