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天色阴沉,冷风卷着零星细雨飘洒。申时街上车马行人往来不绝
徐潇然准时抵达,一身常服,怀中紧紧裹着账册,唯独胸口位置空空荡荡。
推门而入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颜婷晔手边,那块玉佩静静搁在桌面,被一盏烛火映得温润透亮。
“来得倒是准时。”颜婷晔单手支腮,漫不经心把玩着茶杯,“玉佩揣了多日,一日离身,徐大人浑身不自在了?”
徐潇然落座,视线黏在玉佩上片刻,轻轻颔首,坦然承认:“习惯了。”
他将厚厚账册平铺推开,收敛儿女情长,神色重回凝重。
“王崇借庄子修缮之名蚕食银两,绝非只为区区几千两银子。
我暗中打探,近半年,通宝钱庄频频收拢各地闲散赃银,暗中拉拢朝中不得志官员。颜府这笔钱,是他刻意安插的把柄。”
颜婷晔指尖点在账本密密麻麻的流水上。
“意在拖垮我爹。王崇与朝中一派勾结,若借着颜府账目发难,丞相身陷污名,朝堂格局便会顺势颠倒。”
“正是。”徐潇然指尖圈出一处日期,“每年冬月银两流动最为频繁,再过半月,便是他们准备动手之时。
眼下最大破绽,是钱庄经手的中间人,一名姓刘的账房,此人贪财胆小,是唯一突破口。”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窗沿。
颜婷晔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徐潇然:“此人交由我来拿捏。颜府商行遍布京城,寻一个账房,易如反掌。”
“凶险。”徐潇然眉头紧锁,“王崇生性阴狠,一旦察觉有人追查中间人,定会斩草除根,郡主不必亲身涉险。”
颜婷晔微微前倾身子,烛火落在她眉眼间,凌厉又鲜活。
“徐潇然,方才说好一同查案,转头便要独揽所有风险?你日日借着对账守在我院中,怕也是早就清楚此事凶险,不愿将我拉扯进来。”
徐潇然喉结滚动,一时无言。心事被直白戳破,藏不住半分。
连日来风雨无阻登门,一半是追查账目,一半,确是想将她护在颜府高墙之内,远离这场朝堂纷争。
“我出身丞相府,自小便知晓朝堂从不是干净地方。”颜婷晔伸手,将桌上玉佩轻轻推回他手边,“你孤身寒门步步走到状元之位,周旋险境,凭什么觉得我只能躲在闺阁,做个被护住的闲人。”
徐潇然指尖触到玉佩,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是我狭隘。”他低声退让,眼底漾开柔和,“凡事商议而行,步步稳妥。”
二人低声核对全盘线索,直至夜半,茶楼街巷彻底寂静。
收拾账册准备离开时,雨势陡然变大。徐潇然下意识脱下外袍,轻轻披在颜婷晔肩头,布料带着他身上清浅墨香。
“下雨湿寒。”
颜婷晔没有推脱,拢了拢身上衣袍,并肩与他走出茶楼。长街空空,雨水打湿两人发梢。
走到岔路口,颜婷晔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往后不必再寻对账由头登门。商议案情,可在府中前厅暖阁相见,我随时恭候。”
徐潇然心口猛地一松,连日紧绷的心神尽数化开,眼底笑意真切滚烫。
“好。”
街边马车早已等候,车夫掀开车帘。颜婷晔缓步踏上车厢,临入内前回头一望。